第十三章
一场春雨过后，整个城市草色渐青，枝头的花似乎也开始一夜盛放。
春风和暖，褪去了冬日最后一点点寒凉。
裴景淮这是第一次进到顾声笙之前住的地下室。
从前他只是听说她搬到这里来了，只是远远看着她走进这个地方，却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
这样阴暗狭仄的楼道，隔着一面墙还能听见楼道最里面有人吵架的声音。
嘈杂，贫穷，寒冷，脏乱是这个地方所有的形容词。
推开那间房门，里面冷冷清清。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顾声笙留下来的东西都没有被收走。
房间很小，可是她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屋子里插了一束半开的水仙花，幽幽泛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从前，顾声笙跟他一起住的时候，屋子里也经常有这样的味道。
可是自从她搬走以后，水仙花也枯萎了，房子里也没有了她留下的香味。
桌边放着一只白瓷杯，他一眼认出来，那是顾声笙第一天搬进他家的时候买的。
她用了三年。
可是他记得，那只杯子已经被他摔碎了。
他伸手拿起来，才发现，这只杯子看起来很新，应该是刚买的。
那张简陋狭小的床，被铺得很整齐。
裴景淮这才发现，只要是她在的时候，他那里才像是个家的样子。
过去三年里，不管他将家里弄得多乱，她总会一点一点将她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从前总说，不管多难，总是要热爱这个世界的。
实际上，顾声笙也确实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前几天还给他打过电话，怎么突然就不在了？
这样的认知让裴景淮心里忽然泛起巨大的落差。
他让人将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搬走，搬回他们从前一起住过的地方。
顾声笙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还留在裴家的别墅。
上次她去拿东西的时候，他将她赶了出去。
可是现在，他终究是要将她带回来的。
也许是这三年里，也许是更久之前，裴景淮对顾声笙就已经是动过心了的。
裴景淮清楚地记得，那一年，顾声笙被她师傅第一次带进酒店时候的样子。
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明明是四月艳阳天，阳光透过窗，耀目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浅笑着，嘴角勾勒出浅浅的梨涡，眼角微微带着笑意，就已经让整个四月黯然失色。
那时候，他也只不过是在人群里多看了她一眼，自以为跟这个人不会有什么瓜葛。
没想到那天以后，她会自己主动找上来，每次都给他带一盒她亲手做的点心。
一开始的时候，跟他说话，她都会红了脸，就算他从来不怎么搭理，她也从未气馁。
甚至，那时候她送来的吃的，他有时候会当着她的面扔掉。
后来渐渐的，她再送来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下意识地留在办公桌。
再后来会尝两口，最后，他甚至开始喜欢上吃她做的点心。
每天空闲下来的时候，他会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外面的太阳落下的轨迹，心里盘算着今天她会什么时候送来什么样的点心。
裴景淮长这么大从来不吃陌生人的东西，那是他第一次去信任一个人。
那时候，他心里是满足的。
直到三年前那件事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