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没急着回。
先把烟叼嘴角,腾出手拧杯盖。
咕咚灌一大口凉茶,眉头立刻拧成疙瘩,像在消化苦味,又像在脑子里翻箱倒柜找年份。
腮帮子抿了抿,咽下去,又咂嘴,沉默几秒,才不确定地说
“好像是……七四年。”
顿了顿,拧上杯盖往车斗一搁,语气笃定几分
“对,七四年。”
大爷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眼神悠远起来
“最早的广交会,在中苏友好大厦。”
“五七年四月。”
“我那时候也还是个靓仔,觉得自己靓得很。”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那次就开了一周左右。”
“说实话,就前几天有外商,后面全是我们本地人逛。”
“我也去了,逛一圈啥也没买,图个热闹。”
“第二年换到桥光路展馆。”
“中苏友好大厦太小,摆不开。”
说到这摇摇头,眼神带着过来人的感慨,又吸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在晨风里散得飞快。
“所以第三年,国家又换地方,起义路场馆。”
“本来那年四月要开,可桥光路太小,参展企业太多,琢磨来琢磨去,延到十一月,改起义路。”
“这一改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啊!靓仔,我从靓仔等成阿叔。”
“七四年,流花路这个展馆修好,一直用到现在。”
大爷把烟头掐灭在三轮车扶手上,留一圈黑印,“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我听说今年参展企业格外多,是去年三倍。”
“我琢磨,咱国家越来越好,将来肯定要换个地方,盖更大的。”
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眼角皱纹挤成菊花。
李星锋听完,点点头没接话。
把最后一块肠粉送进嘴,仔细嚼两下。
咽下去后,食指抹了下嘴角酱油渍,在裤腿上蹭蹭,起身弯腰把餐盒精准丢进三轮车黑袋子。
餐盒落进去出轻飘飘“啪嗒”一声,像什么东西落了地。
几百米外,一座四四方方、上下三层的展馆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玻璃幕墙反射初升太阳,像面巨大镜子,把光打散成无数细碎金线。
“大夏进出口商品贸易会”。
几个鎏金大字嵌在大楼正面,被朝阳一照,金灿灿铺开一片光晕,笔画间阴影深得像刻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