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宜人安。」武夫人一愣,放下手里的杯盏,起身朝她回了一礼。
她闭门不出多年,今日被设宴邀了已是一奇,这位年轻夫人还知道她父家的姓氏,又是一奇。
她也不扭捏,「我多年闭门不出,不知宜人是从何处知道我的?」
「夫人巾帼英雄,横刀立马守住祥安关,救我凤安百姓於水火之中,早在闺中时,便听父亲提起过夫人。」杨姝菱微微一笑,视线掠过武夫人带着厚重老茧的手掌上。
这麽厚的茧子,绝不是早年一两次持刀就能磨出来的。
果然如消息所言,这麽多年来这位武夫人并未停止练武。
提起往事,武夫人眼底也划过一丝怅然,她视线一瞥,便看见那群凑在一起的大家夫人们不断飞过来的目光,心底好笑。
想来是记起她的身世,才会忍不住在这知府夫人面前露出这般神态。
「不若借一步说话?」武夫人乾脆利落地开口,看向杨姝菱。
她倒想看看,这般宴会上,这杨宜人是和她走,还是留在这招待这些夫人们?
「好,」杨姝菱端庄地一笑,侧身吩咐,「惜枝,院里的花廊可布置好了,请诸位夫人过去看看?」
惜枝干脆地点头,走上前去笑开,「我家夫人特意从京城带了些绢绸花样,扎成了花廊,邀诸位一赏。」
京城来的花样,这可不常见。
官眷夫人们四目相对,都起了兴致,便四散着朝屋外去,兴致勃勃地去看花去了。
武夫人一愣,半晌笑开,带着疤痕的面颊上压不住的爽朗,「不错,杨宜人有何想说的,开直言罢。」
第82章匪徒主屋里青烟渺渺,丫鬟们……
主屋里青烟渺渺,丫鬟们守在院外,杨姝菱够手从书架上头取出个匣子,里面是一张舆图。
「杨宜人这是何意?」武夫人瞥眼那地图,烫着了一般移开眼。
杨姝菱面不改色,指着图上重笔勾出来的几个山寨问,「闻夫人擅武,我便想请教夫人,若率兵五百,想要剿了这几处匪窝,可有什麽法子?」
「…………」
武夫人沉默片刻,见杨姝菱神色认真,不似拿她开玩笑,才沉思着开口,「凤安附近共有大匪窝三个,为黑虎寨丶白虎寨和黄虎寨;小匪窝多些,有数十,但都以三个大的为首,不足为惧。」
「这三个寨子以黑虎寨为大,有匪徒四千馀人,占据凤安府南边近半的肥土,而白虎寨和黄虎寨分立东西,合起来亦有匪徒三千馀人。」
杨姝菱眉心紧皱,哪怕他们之前打听到了些消息,但如今知道具体的了,才更知晓形势危急。
「官府多年欲剿匪而不成,依夫人之见,是哪些方面的原因?」杨姝菱问。
武夫人摇摇头,「不关哪一方面,是许多方面。」
「其一,」她粗糙的指尖点了点黄虎寨旁边代表着农田的地界,「能种出粮食的土地都被马匪明着暗着的占有,老百姓反倒要在他们庇护之下种地,怎麽敢有反了的心思。」
「其二,」她指尖又移到其他两个大寨,「依托着中间的无数小寨,三大寨建立了牢固的联系,一旦一寨出事,不出一日另外两寨便能得到消息,两日後便能率人杀来。」
「如此一来,要麽两头齐下一举剿灭,要麽……」杨姝菱神色凝重,「动作快些,得手後拦住消息。」
「不错,」武夫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京城养在深闺里的小姐竟有这般见识,「还有其三,三大寨盘踞数年,早在朝廷纵容下发展成庞然大物,官匪勾结的情况不在少数,黑虎寨甚至往都指挥司里都塞了人。」
「要他们出兵剿匪,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杀了自家人。」
「…………」
杨姝菱沉默不语,叹了口气。
本朝初立的时候,京城也是乱过一阵这的,但天子脚下,哪里敢闹出这麽大动静来,就是有几处小匪窝,也被派兵剿了。
没想到这千里之外的凤安,竟是这般情形。
「明人不说暗话,」杨姝菱乾脆利落地开口,「若是给夫人官兵千人,可有法子剿了这些寨子?」
「呵,」武夫人嗤笑一声摇摇头,「杨宜人实在高看我了,妾身不过早年替夫君守了月城,哪里有这般天大的本事来剿匪?」
「你看,」她指了指脸上的疤痕,「因着那事,我还落下这麽道疤,连累家中女眷也受人非议。」
武夫人长叹一口气,「方才的话只不过妾身答谢夫人相邀的事上,其馀的,莫要提了。」
「是吗?」杨姝菱处变不惊,端起茶盏轻拂,「若夫人不在意,怎还日日练武不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