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窈默默抖了抖,卢太妃那样喜怒无常的性子,对她这个尚且算有几分好感的小辈,也是忽冷忽热,令人捉摸不透。对上陈贤妃她们……嗯,婆媳关系难处,有时候也不能只怪一方。
「太妃只是性子有些别扭,其实没什麽坏心。」崧蓝馀光瞥见那抹朝她们疾步走来的挺秀身影,低声道,「但太妃刚刚说的话,并非是逗您玩儿的。我们都只唤您施二娘子,而非谢夫人。」
「您好好想想吧。」
施令窈点了点头,再一抬头,却被一阵甘冽香气紧紧地裹住了。
谢纵微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後,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了扫,发现没什麽异样,柔声问她:「没事吧?」
施令窈摇头:「没事啊。」
听着她轻快的语气,谢纵微得到信之後悬了一路的心终於可以稍稍放了放,他握紧了牵着妻子的手,对着崧蓝微微颔首:「今日匆忙,就不进去叨扰太妃娘娘了,改日再去向太妃请安。」
崧蓝微笑着对他们福了福身。
见含象殿的朱红大门重又合上,宫道上只有她与谢纵微,银盘和四个抬轿的内监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她瞥了谢纵微一眼:「这儿不是内宫吗?你怎麽过来了?」
谢纵微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我担心你。」
这一路上走得太急了,他冷白脸庞上带着淡淡的晕红,额头上亦浮了一层薄薄的汗,施令窈低头看去,束着那截劲瘦腰肢上的革带下缀着的玉穗凌乱地交错在一起。
难得看到谢纵微这样有些狼狈的样子,施令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从他处理政务的衙署到内宫,中间是很长一段路,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得了消息就疾步往这儿赶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低头看着锦匣上以螺钿嵌出花卉蔓草的图案。
「太妃性情有些古怪,无论她对你说了什麽,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你若是有不高兴,要告诉我。」
谢纵微看着妻子乌黑的发顶,声音温和。
「气都气过了,告诉你有什麽用。」施令窈哼了哼,推他,「我这儿没事了,你快回去忙吧,别耽误正事。」
她软绵绵的手哪有什麽力气,谢纵微巍然不动,反而又抬起手,握住了她:「阿窈,关於你的事,在我这里不分大小,都是正事。」
他的语气过於认真,过於温柔,听得施令窈又开始心浮气躁:「知道了……老男人,话真多。」
之前不开口当木头的时候倒也罢了,现在开窍了,一句话比一句话可怕。
谢纵微听着她的嘟哝,脸上带着笑,替她理了理肩头有些歪掉的鹅黄薄罗披帛,好一会儿,才舍得收回手:「这儿离宫门还有一段路,你今日穿了云头履,走不得太久,太妃体恤你,就坐轿子过去吧。」
施令窈点了点头,没好意思告诉他,她今日就是穿着这双鞋健步如飞,和臭阿花一起买了好多东西。
「你呢?」
话一出口,施令窈便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柔和了些,像春日湖畔边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温吞,却又强势地把她裹在水波里,洇出浑身的湿意。
「我跟在轿子旁边,见你出了宫,我再走。」谢纵微顿了顿,又道,「我已安排马车候在门口了,山矾会送你回去。」
这麽安排也不错,施令窈点头:「好吧。」
看着她被哄得开心了些,谢纵微的目光这才触及她怀里抱着的锦匣,摒弃那份冷沉与晦涩,温声道:「太妃送了你什麽?沉不沉?我来抱吧。」
施令窈摇头,她不想在宫里久留,在这儿和谢纵微说话,也觉得怪怪的,总觉得有人在角落窥探着他们。
「不用。」
被拒绝了。
谢纵微望向那个锦匣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嫌恶。
直至将人送到宫门口,谢纵微又温声叮嘱了几句,见她迫不及待想要出宫回家了,他只得克制着收回想要摸一摸她泛着粉的面颊:「去吧。」
施令窈点了点头:「你也快些回去吧。」
说完,她高高兴兴地出了宫门,还是外面的蓝天看着更让人觉得自在。
山矾驶着马车缓缓离开,谢纵微收回视线。
紫宸殿外,昌王与昌王妃远远看着那一幕,两人脸上表情都不怎麽好。
方才夫妇二人入宫想向圣人请安,却被拒之门外,偏生还被安王看见了,兄弟间免不了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王爷,谢大人的妻子……果真没有死麽?」
「死了也好,活着也罢,现在都不要紧。」昌王攥紧了拳,「施公明日乔迁,你准备着,我也去送一份礼。」<="<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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