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豫皖苏区的“左”倾错误正在内部蔓延的时候,外面的敌人并没有停下来等他们吵出一个结果。国民党军的兵力还在增加,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武汉起义打乱了国民党的部署,原定本来围剿鄂豫皖的时间表被硬生生地推迟了好几个月。
武汉战役之后,苏区本该用这些时间来巩固防线、整训部队、补充物资、统一思想。但事实上,这些时间被用在了别的地方。
当国民党军重新调整部署、完成集结的时候,苏区内部已经伤痕累累,指挥员们蹲在阴暗的牢房里,部队的指挥系统残缺不全,曾中声的声音被铁门关在了听不见的地方。
在第五次围剿作战的筹备中,国民党军通过情报系统得知了鄂豫皖苏区的混乱情况——干部被抓,部队被整,指挥员之间互相猜忌,士气低落,防线空虚。
这不是什么高级机密,在苏区内部,几乎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而对于国民党军来说,这就是天赐良机。
司令认为这是“剿共”以来最好的时机,共匪自乱阵脚,天赐良机,不可错过。他亲自从南京飞到武汉,在汉口行营召集了军事会议。
汉口行营,作战大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将领,军装笔挺,将星闪耀。墙上挂着巨幅的鄂豫皖边区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蒋介石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信阳扫到潢川,从潢川扫到六安,又从六安移回麻城,像是在丈量什么。
“开始吧。”蒋介石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参谋总长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杆。“委座,诸位。本次围剿作战,总兵力二十六个师、五个旅、四个航空队,约三十万人。分左右两路,向心突击。目标是——彻底肃清鄂豫皖共匪,摧毁其根据地。”
指挥杆点在地图北侧。“第一纵队,张钫。第四十五、七十五、七十六师,从潢川、固始、光山一线出,向南进攻新集、商城。新集是共匪府,打下新集,共匪的指挥中枢就垮了一半。”
张钫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二纵队,陈继承。”指挥杆向南移动,“第二、三、五十八、八十师,四个师,从信阳、罗山出,经宣化店向七里坪推进。七里坪是共匪的心脏地带,他们的主力常在这一带集结休整。这一路,是中路的主力。”
陈继承没有点头,盯着地图上七里坪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宣化店到七里坪,中间有没有共匪的重点设防?”
“有。”参谋总长没有回避,“共匪在宣化店以南有数道防线,纵深配置。所以你的任务不是正面强攻,是配合其他各路,逐步推进,步步为营。”
陈继承没有再问。
“第三纵队,马鸿逵。第三十五师、骑兵第三旅。沿京汉线东侧部署,在广水、信阳之间机动。”指挥杆在西侧画了一条弧线,“任务是堵截,防止共匪向西突围撤入鄂西。”
马鸿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明白。堵住西边,不让他们跑。”
“第四纵队,张印湘。”指挥杆移到南侧,“第三十、三十一师,加一个特务旅。从麻城、宋埠、黄陂出,向北进攻黄安、七里坪。从南面包抄。”
张印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看,转身坐下。“黄安一带共匪经营多年,工事不少。我需要炮火支援。”
“炮火会有的。”参谋总长说。
“第五纵队,上官云相。第四十七、五十四师。从蕲春、广济出,向北攻击罗田、英山,防止共匪向东转移进入皖西。”
上官云相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六纵队,卫立皇。第十、八十三师。从孝感出,经河口镇向黄安推进。这一路是精锐,任务最重——直插苏区西部,切断共匪西撤通道,配合其他各路合围。”
卫立煌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地图上孝感与黄安之间的那一段弧线上。“河口镇到黄安,多少里?”
“一百二十里。”
“最快几天能到?”
“如果共匪没有大规模阻击,五天。”
卫立煌没有再问。
“中路总预备队,罗卓英十八军,钱大钧的第八十八、八十九师,德械装备。驻汉口待命。”参谋总长放下指挥杆,转过身,“哪一路需要加强,哪一路就能得到补充。这是委座亲自调来的精锐,希望你们用不上。”
钱大钧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往桌边挪了挪。
司令一直没有插话。他站在地图旁边,听完了所有的部署,才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那目光不重,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人不敢动。
“德国顾问的建议,诸位都听过了。”司令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堡垒战术。封锁共匪,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不是追着他们打,是让他们没地方跑、没地方藏、没地方补充。每一座堡垒都是一颗钉子,钉在共匪的血管上。一颗钉子不起眼,但几百颗、几千颗连成一片,就是一堵推不倒的墙。”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不许再有意外。”
没有人说话。
窗外,长江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低沉而绵长。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替什么人数着最后的日子。
“委座。”陈继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情报上说,共匪内部正在搞清洗,不少指挥员被抓了。这个消息可靠吗?”
司令看了他一眼。“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