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储之位,不是萧峰可以议论,他也议论不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老皇帝无奈茫然之下的随口一问,萧峰也是懂人情世故的,没有作声。
耶律洪基看出了他的想法,惨然一笑道“萧兄弟,挑选皇储的想法,我不是今日才有,事实上,从我被你救出来,重新登上这皇帝之位时,就已经在做打算了!”
萧峰闻言,抬眸望向耶律洪基,见他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心中一叹,缓缓道“此乃陛下家事,亦是大辽国本大事,萧某不敢妄言,还请陛下与朝中重臣商议定夺为好!”
“已经商量过了!”耶律洪基神色颓然,苦涩的笑容,浮现在满是沟壑的脸上,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九五之尊的威仪,俨然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落魄老翁。
“耶律齐那一帮人,想要从宗室之中,挑选旁支宗子继位!”
萧峰想了想,这倒也是合乎于法理,皇帝无后,不就是从宗室近亲之中挑选吗?
不过皇叔耶律重元造反,他那一脉之人好像都被杀光了……那就要从远支去选!
事情好像变得有些不对了!
“看来你也想明白了!”耶律洪基先是一声低低的嗤笑,笑意愈凄楚,眼眶悄然泛红,惨然道“耶律齐父子所挑选的人选,乃是远脉旁支的一个孩童!”
“你可知这其中的意味是什么?并非朕恋栈权位,舍不得将这皇位传给远脉旁支,而是此子若是登上皇位,一无根基,二无人望,根本就不可能获得群臣的支持!”
萧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不敢多言。
“耶律齐父子根本就不是在挑选皇储的人选,他们是在挑选合适的傀儡啊!”耶律洪基声音凄厉,目中满是悲戚,一行老泪不自觉地流淌了下来,在面上纵横交错。
萧峰想要劝慰这位独尊天下,却又凄凉可怜的皇帝,只是张张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朕生来便是皇储,二十三岁登基,也曾意气风,心怀壮志,想要励精图治,开创大辽盛世,然一路走来,回再望来时路,竟满是错谬!”
耶律洪基唇角微扬,却毫无喜意,万般辛酸凝于一笑。
“朕继位之初,信任皇叔耶律重元,委以重任,封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然清宁九年他却谋反叛乱,为耶律乙辛和耶律仁先平定。”
“后来我又信任耶律乙辛,被此僚害的朝政崩坏,骨肉惨死,宣懿皇后受辱自尽,子女与我离心离德,太子蒙冤,兴兵造反,如今陈兵于国境之外,欲杀我而后快!”
“时至今日,大辽凋敝,国将不国,此皆为朕之过也,悔之晚矣!”
耶律洪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顿足捶胸,痛不欲生,令人望之而动容,唏嘘不已!
站在一旁的萧峰,也是面色凄然,心中悲怆,老皇帝的这番话,何异于罪己诏!
一位坐了四十年皇位的帝王,在垂暮之年时,幡然悔悟,自承自己的罪过,这是何其难得之事!
萧峰神色不忍,躬身行礼道“陛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还请陛下振作起来,重振旗鼓,收拾旧山河!”
耶律洪基哭声稍缓,抬头望向萧峰,摇摇头悲泣道“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朕如今已然年迈,时日无多,更是无力回天!又哪能斗得过朝堂中的那些权臣!”
萧峰回想起这些时日,耶律洪基对他的厚遇和信任,此时又见他这般凄凉落魄的模样,心中一痛,不由踏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放心,但有萧峰在,必护陛下周全!”
“呵呵……”耶律洪基似欣慰,又似苦笑,摇了摇头道“萧兄弟,多谢你了!不过朕都这个岁数了,早就看透了生死,又怎会在乎这些,我只担心大辽江山。”
“先祖筚路蓝缕,开基立业,传至朕手,已近两百年,朕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辽毁于朕手啊!”
“可如今外有强敌,内有权臣意图不轨,此内忧外患之下,大辽危矣!如今满朝之中,我能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