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丑奴听说尉迟菩萨全军覆没,吓得魂不附体。贺拔岳趁热打铁,施展离间计和疲敌计,不断骚扰消耗敌军,又派间谍散布谣言,让万俟丑奴怀疑手下将领不忠。在贺拔岳的连环计策下,敌军内部离心离德,防守体系迅瓦解。万俟丑奴最终被迫放弃根据地,向北逃窜。
贺拔岳率轻骑穷追不舍,一路追到了长坑这个地方,终于将万俟丑奴生擒活捉。随后,贺拔岳又乘胜进军,攻克了水洛城,俘虏了残余的敌军领王庆云和万俟道洛。
为了彻底震慑关中,让这片土地上再没有人敢造反,贺拔岳做了一个非常残酷的决定将投降的一万七千敌军全部坑杀。这件事在史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确实令人触目惊心。但在那个你死我活的乱世中,这种做法并非贺拔岳一人所为。白起、项羽,哪个没有坑杀过降卒?贺拔岳用这种极端手段,换来的是关陇地区的迅平定,三秦、河、渭、瓜、凉等诸州传檄而定,再也无人敢捋其虎须。
战功赫赫,封赏自然少不了。贺拔岳被进封为车骑将军、樊城县伯,后来又加都督泾北豳二夏四州诸军事、泾州刺史,进爵樊城县公。这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将领,已经在关陇大地上确立了自己无可撼动的地位。
第四幕乱世洗牌——从打工人到一方诸侯
人生得意须尽欢,但命运往往不让人欢太久。就在贺拔岳威震关陇的同时,他的老板尔朱荣却迎来了人生的终结。永安三年,也就是公元53o年,孝庄帝元子攸不甘心做一个被架空的傀儡,在宫中设下伏兵,亲手刺杀了尔朱荣。这位不可一世的枭雄,死在了他亲手扶上皇位的皇帝手中。
消息传出,尔朱家族瞬间炸了锅。尔朱荣的侄子尔朱兆、尔朱天光等人纷纷起兵复仇,攻入洛阳,囚禁并杀害了孝庄帝。一时间,北方再次陷入大乱。
而在这场大混乱中,有一个人悄然崛起,他就是高欢。高欢在尔朱荣死后,迅摆脱了尔朱家族的控制。他以河北冀州为根据地,收编了六镇遗留下来的大量流民和军队,势力急剧膨胀。普泰元年,也就是公元531年,高欢公开举起了反尔朱的大旗,与尔朱家族的联军展开决战。
这时候,贺拔岳在干什么?他在关中坐山观虎斗。贺拔岳此时已经敏锐地意识到,尔朱家族的覆灭是迟早的事,而高欢将成为自己未来最大的对手。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精明的决定保存实力,稳固关中。当尔朱天光命令他率军东出参与对高欢的作战时,贺拔岳拒绝了。他找了个借口留在关中,眼睁睁看着尔朱天光带兵东去,最后兵败身亡。
果然,高欢一路势如破竹,大破尔朱联军,随后杀入洛阳,废黜了尔朱氏拥立的节闵帝元恭,另立平阳王元修为帝,这就是北魏最后一位皇帝孝武帝。高欢自封大丞相、渤海王,成了北魏朝廷实际上的掌控者。
而趁着尔朱天光东出作战的时机,贺拔岳一举擒杀了留守长安的尔朱显寿,将关中的尔朱残余势力一扫而空,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关陇大地的实际主人。
孝武帝元修是一个有想法的人,他不甘心当高欢的傀儡。他环顾天下,现能与高欢抗衡的势力,就只剩下占据关中的贺拔岳了。于是,孝武帝拼命给贺拔岳加官进爵关中大行台、都督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基本上把关西所有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贺拔岳手上,希望他能成为制衡高欢的力量。
贺拔岳此时志得意满,开始在平凉(今甘肃平凉)建立自己的大本营,用心经营关陇。他做了一件影响极其深远的事情组建关陇军政集团。他以武川镇的老乡们为核心骨干,其中包括宇文泰、赵贵、侯莫陈崇、李虎、杨忠等人,这些人在后来的历史上无一不是赫赫有名。同时,他又积极拉拢关陇本地的汉人豪强,比如京兆韦氏、弘农杨氏、武功苏氏等大家族。他用“牧马”的名义,把这些胡汉精英聚集到平凉来,一起骑马射箭、喝酒吃肉,建立起深厚的人脉和感情。
这个以武川鲜卑军人为核心、融合关陇汉族豪强的政治军事集团,就是后来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关陇集团”的雏形。这个集团的凝聚力有多强?这么说吧,从西魏到北周,再到隋、唐,前后两百年间,改朝换代了好几次,但掌权的始终是这个圈子的人。杨坚的父亲杨忠、李渊的祖父李虎,都曾经是贺拔岳帐下的马仔,在平凉的军营里听过贺拔岳的号令。贺拔岳,就是这帮未来帝王将相的初代带头大哥。
第五幕河曲之变——一桌夺命的鸿门宴
贺拔岳在关陇搞得红红火火,高欢在关东看得牙痒痒。高欢这个人最厉害的手段不是战场厮杀,而是阴谋离间。他深知,贺拔岳的势力虽然不如自己,但关中有山河之险,易守难攻,如果硬打,胜负难料。于是,他派出了一个叫翟嵩的谋士,悄悄潜入关中,目标是策反贺拔岳身边最不稳定的那枚棋子——侯莫陈悦。
侯莫陈悦是贺拔岳在西征万俟丑奴时的老战友,当时两人同任副帅,地位相当。但现在贺拔岳成了关陇之主,侯莫陈悦却只是一个秦州刺史,屈居人下。此人心胸狭隘,看着贺拔岳一路高升,心里早就酸成了一缸老陈醋。翟嵩找到了侯莫陈悦,许以高官厚禄,挑拨说贺拔岳一直在压制他,迟早会对他下手。侯莫陈悦果然中计,动了杀心。
永熙三年,也就是公元534年正月,贺拔岳决定出兵讨伐灵州刺史曹泥。这个曹泥是亲高欢的势力,盘踞在今天的宁夏灵武一带,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关陇的侧翼。贺拔岳召侯莫陈悦前来,约定共同出兵,在河曲这个地方会合。河曲,大概位置在今天宁夏灵武西南,黄河在此拐了一个大弯,地势平坦开阔,适合大军集结。贺拔岳带着精锐部队来到约定地点,侯莫陈悦也带兵来了,表面上热情洋溢,大哥长大哥短地叫着,实际上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动手。
贺拔岳的部下中,有人隐隐感到不对劲。侯莫陈悦的营寨布置得有些奇怪,气氛也有些微妙。有人劝贺拔岳多带护卫,不要轻易进入侯莫陈悦的大营。但贺拔岳此时已经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觉得自己和侯莫陈悦并肩作战多年,是过命的交情,怎么可能出问题?于是,他轻骑简从,只带了少量随从,就进了侯莫陈悦的营帐。
宴席摆开,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侯莫陈悦热情得像个金牌推销员,满脸堆笑,频频敬酒。贺拔岳也放下心来,开怀畅饮,完全没有注意到侯莫陈悦眼中偶尔闪过的阴冷光芒。就在这时,侯莫陈悦突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对贺拔岳说“大哥,小弟肚子忽然疼得厉害,得去方便一下,您稍坐片刻。”贺拔岳不以为意,还笑着让他快去快回。侯莫陈悦起身离席,走出帐外。帐内只剩下贺拔岳和他的几个随从。
几乎是侯莫陈悦出帐的同时,一个身影从帐后闪了出来。这个人叫元洪景,是侯莫陈悦的女婿,也是这次刺杀的刽子手。他手持利刃,疾步上前,在贺拔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刀刺入,随后挥刀猛斫。一代名将,关陇集团的奠基人,就这样在自己信任的战友营帐中,被一个无名小卒送上了黄泉路。
史书记载,贺拔岳被杀时,他的随从们“惶遽不知所措”,一时间竟没有人上前营救。侯莫陈悦的士兵迅包围了营帐,将贺拔岳的随从全部控制。而侯莫陈悦,那个口口声声叫着大哥的人,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这一年,贺拔岳的年龄大概在四十岁上下,正值壮年,人生最辉煌的时刻刚刚开始,却因为一次大意轻信,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用鲜血为后世验证了一条铁律跟熟人吃饭也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那个平时不怎么吭声的“老朋友”。
第六幕宇文泰的时代——贺拔岳播下的种子,由别人收获
贺拔岳暴死的消息传开,关陇集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高欢大喜过望,立刻派自己的亲信大将侯景,率领精锐部队日夜兼程赶往关中,想要趁乱收编贺拔岳留下的数万精兵。如果让高欢得逞,那么关陇地区将不复存在,整个北方将统一在高欢的旗帜之下。
但历史在这里转了一个弯。贺拔岳帐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旧部,其中最核心的人物是赵贵。赵贵在得知主帅遇害的消息后,悲痛万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做出了一个影响历史走向的决定拒绝高欢的招抚,迎立贺拔岳生前最倚重的副手宇文泰。
宇文泰当时正在夏州,也就是今天的陕西靖边一带。他得知贺拔岳遇害的消息后,悲痛欲绝,但他同样知道,此时不能慌乱。他迅率领轻骑,星夜兼程,以惊人的度赶到了平凉。在赵贵等人的拥戴下,宇文泰接过了贺拔岳的指挥权,成为了关陇集团的新领袖。
侯景的军队赶到关中的时候,现宇文泰已经先一步稳住了局面。面对这个新对手,侯景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起进攻,退了回去。高欢痛失吞并关中的最佳时机,气得直跺脚。但木已成舟,关陇集团在宇文泰的领导下,不但没有散架,反而凝聚得更加紧密。
宇文泰确实是个了不起的接班人。他继承了贺拔岳整合的这支军队和这套班底,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改革制度、展经济、整军备战,开创了府兵制等一系列影响深远的制度。在随后的东西魏大战中,宇文泰以少胜多,在沙苑之战中大败高欢,彻底奠定了与关东对峙的格局。
贺拔岳种下的种子,在宇文泰手中生根芽,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而这棵大树,后来孕育出了西魏、北周,又通过杨坚和李渊,将枝蔓延伸到了隋、唐。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贺拔岳当年在关陇的苦心经营,就不会有后来长达两百年的关陇集团统治,隋唐盛世的历史轨迹或许会完全不同。
孝武帝元修在得知贺拔岳的死讯后,万分悲痛。他虽然自身难保,很快就在高欢的逼迫下仓皇西逃,但还是在逃往关中之前,追赠贺拔岳为侍中、太傅、录尚书事、大将军、都督关中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武庄”。这个谥号,是对贺拔岳一生最好的概括既表彰了他的武功赫赫,也暗含了他遇害身死的悲壮结局。
第七幕历史评价
贺拔岳其人,史书着墨不多而分量极重。《魏书》评其“性骁果,有谋略”,《北史》称其“以勇壮闻”,寥寥数语,已勾勒出一位天赋型将领的轮廓。所谓“不读兵书,而暗与之合”,看似不经意,实则道出了他与那些纸上谈兵者之间的天壤之别——直觉即兵法,临阵即韬略。
论其功业,《周书·文帝纪》中宇文泰追述“贺拔公为群贤所奉”,已点明其关陇集团奠基人之位。他以平凉一隅整合武川精锐、联姻汉人豪强,所创之军政格局,历西魏、北周、隋、唐四朝未坠。此人凭一战八百骑破两万虏尉迟菩萨、生擒万俟丑奴而定关陇,赫赫战功令高欢寝不安席。
然史笔无情。《北史》一针见血地指出其“轻躁”之病。对侯莫陈悦这等“面恭而心狼”之徒,竟以赤诚相待、轻骑赴宴,终至河曲殒身。《资治通鉴》载其遇害后,“众皆惶遽,莫知所为”,何其悲凉。司马光亦借此事暗讽刚猛有余而机心不足者,终难独撑危局。
顾炎武论北魏衰亡,语及“豪杰并起而纪律不修”。贺拔岳恰是这句话的完美注脚——他能在马背上取天下,却未能在杯酒间保住性命。这份矛盾正是他留给历史的表情一个接近完美却功败垂成的乱世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