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没有再回应。他略微思索后,稍微挪了下位置,不动声色地从方寸物中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简单地写了起来。
此时,这老妪突然讥笑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竺老帮主是想让身旁这位小丫头,送入金顶观修行仙家术法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位三十年前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竺老帮主,你可知道金顶观与我胭脂斋是旧识?”
“说好的那九名弟子当中,我们胭脂斋早已经被内定了一人,还是那位老神仙主动开口的。”
老妪说完,最终又叹了口气,放缓了些语气:“这么说来,竺老帮主身边这牙尖嘴利的小姑娘,若是真的踏入修行之路,那可要与我们家的清城喊一声大师姐了。”
这话暗指以后有了同门这层关系,算是给了个台阶。
而那圆脸少女似乎听错了什么,转头看向那位鹅蛋脸小姑娘:“呀,你叫清晨啊?那我叫晚上。”
她故意将“清城”听成了“清晨”,言语间满是调侃。
竺奉仙在这时又是微微一笑,好像根本没有在意所谓的示好,继续开口:“金顶观观主确实是难得的真神仙。我听到这件事后,所以才重出江湖。”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只不过在这青鸾国,可并不只有金顶观这一个仙家门派。我可以把你们现在杀干净,再带着人去别处拜山。”
“又或者是说,我现在不动手,但我可以让大泽帮的弟子暗中保护着你们这位要上山的清城姑娘,让她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做修心。”
老妪听到这话,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特别是最后那句,分明是要对清城放冷箭,影响她的道心。
老妪冷声开口:“你的话说得挺轻。但这金顶观为何要限定年龄?想必你清楚得很。”
“即使把我们杀了,你找到了资质差不多的门派,但金顶观怪罪下来,你至少要躲个两三年。
这两三年内,你要怎么找门派?修仙之道最无情,可就这么耗着了。”
竺奉仙听到这话,觉得这老妪竟然也在放冷刀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而那位看起来很娇憨的鹅蛋脸少女也是彻底黑了脸。她不是纯粹武夫,同时还是一位三境练气士。修行路上越是年少时耽搁个两三年,到了中武境之后,就要消耗几十年的时间去弥补。
而且她爷爷竺奉仙和大泽帮的那位将军都说,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道良才。
接下来,气氛一点点冷了下来,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
也就在这时,陈平安轻轻咳嗽了一声。那老妪与老者齐齐看了过来。
下一秒,陈平安站起身,看着这两位说道:“你们说你们的,我说我的。现在我说两句,你们可以听,也可以不听,怎么样?”
老妪缓和了脸色:“少侠请讲。”
那老者看不清陈平安的深浅,自然也是点了点头。
陈平安简单思索,直接说出了让这两位脸色一变的话:“我这人确实是来游历江湖的。但同时在这路上,我也会接受我兄弟的意见,帮他聚拢一些势力,打算掀一掀棋盘。”
他看着两人,继续说道:“比如说你们要找的那位金顶观难得的真神仙,我会和他谈谈。他要的九个人,大致我都能要到。
所以你们现在打生打死,在我兄弟眼中,纯粹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瞬间,那圆脸少女瞪大了眼睛。这人说话好狂,竟然比那不知死活说大话的老妪还要狂得没边了。
而那鹅蛋脸少女同样张大了嘴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说话就这么霸道吗?
那老者突然笑了。他本身脾气就不好,只是陈平安看起来不是本地人,才说了些客气话。他抱拳开口:“那敢问,你那位兄弟在哪里?”
陈平安也没有藏着掖着:“大泉王朝的国师。当然,现在那个国家应该快灭了吧?不过会建立新国,只不过什么时候建还不太清楚。”
说到这里,陈平安又突然看向胭脂斋的那些人:“我兄弟建立的国家面积应该会很大,同时也会确定国教宗门。
目前定的是七十二家,你们胭脂斋可以占个尾。”
“这当然是我的想法,但我兄弟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老妪没有说话。而那老者再次笑了:“照你这么说,我这三十年前独占数国江湖鳌头的存在,在三十年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陈平安摇头:“自然不是。你们有更高的价值,可以谈纯利益。”
老者眼神一眯:“这话怎么说?”
陈平安耸耸肩:“这要和我兄弟谈。”
老者笑了:“这位公子,我们话说回来,你要让金顶观的那位真神仙做出如此让步,这点耸人听闻了。”
那老妪也是开口:“少侠,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历,但除非你是修为通天或者势力通天,否则是做不到的。”
陈平安点头:“对,所以说你们不信。当然,我空手说白话也是不对的,毕竟要展示实力才说话嘛。”
说到这里,陈平安又叹了口气:“他娘的,闲不住,劳碌命。”
再然后,陈平安已经来到了这山洞门口,隋右边几人同样紧跟而上。
至于老黄牛和驴得水,一个背着李宝瓶,一个背着裴钱,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进了雨幕之中。
而那老者与老妪也是下意识起身看了过去,瞬间瞳孔一缩。
那阴气极重、覆盖百里的大雨,竟然在陈平安简单一拳之下,轰然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