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忆拼尽全身力气向上挣扎，黑水仍在疯狂挤压他、拖拽他，可他不管不顾，只凭着一股求生的狠劲往上冲，如果不是那层蜡壳他此时已经死了。
终于，“哗啦”一声，他猛地冲破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可当他惊魂未定地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刚才还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幽冥地底的诡异黑水，此刻竟只是路边一个浅浅的小水坑，连脚踝都淹不到，平静得像从未生过任何恐怖之事。
刚才那无边无际的溺亡感、冰冷刺骨的水压、黑暗中蛰伏的未知恐惧……全都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噩梦。
杜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刚才救自己姜穗，下意识转头看向姜穗，张口便要道谢。
“姜穗，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迎面疾射而来。
是姜穗，她脸色冷厉，眼神警惕如刃，毫不犹豫朝他扔来一枚冒着淡淡青烟的小铁球。
杜忆根本来不及反应。
“嘭——！”
一声闷响炸开，烟尘四溅，剧烈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身上，那层刚护住他性命的黑色蜡壳瞬间崩开数道裂痕，蜡屑纷飞，险些直接炸碎。
杜忆被震得踉跄后退，痛哼一声，心头又惊又怒。
他猛地抬眼，冲着姜穗大吼：“姜穗！你干什么？！”
姜穗握着手雷残余的引线，脚步不退半步，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杜忆。你到底是谁？”
杜忆一怔，随即才猛然醒悟，自己全身还裹着厚重漆黑的蜡壳，面目全非，身形怪异，乍一看根本就是个诡异的蜡人，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模样。姜穗没认出他，反而当成邪祟动手，再正常不过。
他连忙压下火气，心念一动。
覆盖在身上的黑色蜡质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肌肤、经脉迅流动、收缩，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汇聚到右手掌心。
漆黑的蜡液凝固、压缩，最终重新化作那根短小、不起眼的黑色蜡烛。
露出真容的杜忆急忙开口，声音还有些急促：“是我！我真的是杜忆！”
姜穗眉头紧锁，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握着暗器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迟疑了片刻，竟一步步朝他走近。
这一下，反倒让杜忆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相貌普通，皮肤粗糙，身上常年带着几块难看的皮癣，平日里在同伴里都不起眼，更从没有姑娘愿意这样靠近他。
此刻姜穗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耳根微微烫，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姜穗微微仰头，一双清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他的眉眼，仔细辨认。
那目光直白又认真，让杜忆心跳得更快，脑子里一片乱麻。
风轻轻吹过，她身上除了常年摆弄火药留下的淡淡硝石味，还萦绕着一股很轻、很干净、若有若无的淡香，不像脂粉，却格外清冽，钻进鼻腔，让他一时连刚才的惊吓与疼痛都忘了大半。
他站在原地，僵硬得像根木头，只敢僵硬地重复：“真是我……我是杜忆。”
姜穗盯着他看了数息，眼神里的警惕终于一点点褪去，握着暗器的手也松了几分。
“……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