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秋季草原上一个普通的下午。
有些泛黄的草场上,毛色泛黄的羊群踱步前行,从土地间扒拉着些许还算新鲜的草根。
几只刨不开土地的羊羔焦急地在大羊间转着圈,忽而一抬头,像是现了什么似的出咩咩欢叫,撒开四蹄朝着远方奔去。
在它们朝向的方向,天边似乎有一片绿洲般的草场,在天幕之下散出阵阵的氤氲,看起来像近在眼前,可无论羊羔们怎么跑,那绿茵茵的草场永远都离他们差着一筹。
有经验的牧民将这种现象称为鬼景,现代科学将之称为海市蜃楼,而在凡人士眼中,这一般被称为幻术大阵。
若是穿过那大阵,便会觉那并非是什么绿洲,而是一片大小不一的白色的毡帐。
一个个人影们在帐间穿梭,他们大多穿着锦缎皮袍,这是数百年前瓦剌部族的常见装束,如今在凡俗已经不甚常见,但这些寿元千百年的草原修士却依旧延续着旧日的传统。
对于他们而言,这毡帐与袍服便相当于中原修士所居住的宗门洞天与道袍,是几百年来默认的习惯。
而此时所有的人影都聚在了中央的祭台前,跪伏着念诵语调奇异的颂词。
在台上,头戴高帽的祭司正立于火盆之中,瞳孔中流转着奇异的灵光,仿佛有外来的灵魂附在了身上,半晌他忽然一眨眼,眼中的灵光尽然散去,脸色旋即变得有些古怪。
“至高无上的天传下了神谕”
他深吸一口气:“两个月后,新一轮征伐便将开启,草原诸部当合力南下,将天之信仰传遍中原之土。”
人影们骚动起来。这是他们等待多时的神谕,草原民族的每一次征伐都需得到天的许可,在他们的认知中,不接受其征服的民族便是忤逆神意,应当得到最严厉的惩戒,千年来的征伐不外乎此。
“此次征伐当集诸部之力,以十二名天之代行人为,直入腹地,掌四境之灵脉。”
“。此外,神谕还有另一条指示。”
一片湖水边,身穿女真族羊皮衣的萨满以兽骨拐杖敲击着地面,话音传入面前每一名部族修士耳中。
“。诸部当全力寻觅,诛杀背叛天父之人,稍瓦。”
“。她作为曾经的天之子民,抛弃天的祝福与信仰,不可饶恕。任何部族若寻得其踪迹,当就地诛之。”
金色的大帐之中,站在中央的老者转述完了最后的神谕,望向面前的众人。
面前的人们都穿着用天鹅绒或织锦制成的袍服,这是蒙古帝国的传统服饰。此时他们环坐在帐中,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思虑。
比起之前听到过的神谕,这一次长生天的旨意着实透着些诡异。
在草原的千年历史当中,大型的征伐有过数十次,每一次都是向着四方的扩张,这也符合长生天“征伐”的权柄。
但这一次的神谕却点明了要集合所有草原子民进攻中原地界,目的如此明确、目标如此精准,在历史上也不多见。
而更让人生疑的是后面那一条特地追加的指示。
“稍瓦。我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坐在位的族长摩挲着下颌:“那是源自契丹部族的神选之人,当初背叛长生天逃离草原,据说是遁入了中原地界。”
这话同样让周围的人陷入了沉思。
天的代行人背叛部族,这事对于部族修士而言确实是大事,但也不至于让至高无上的天特地为此降下神谕。
不仅仅是契丹内部、现在所有部族都知道了此事,堪称是一封下达给全体草原子民的千里追杀令,这背后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难道她突破了?抵达了上三境,让天注意到了她?”
“不可能。这么多年来草原上但凡能突破的人无一不是借助天的祝福,如稍瓦这样的背叛之人,天不会允许她进一步突破。”
“那莫非她是寻到了长生天之外的另一种信仰。她有了别的靠山?”
最后一句话让全场安静了片刻,这的确是当前最大的一种可能性——长生天的子民投向了其他存在的怀抱,反过来成为了草原的威胁。
“当初稍瓦背弃长生天后,似乎是先在四处游走了两百年,最终南下遁入了中原难不成,她是投向了中原的哪位大能者?”
“那她未免也愚蠢的过头了。”其中一人呵出一声,“典籍记载,她的背叛是在八百年前那时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谁为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