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城山往东,一路是连绵的群山。
令狐冲骑着瘦驴,林平之徒步跟随。
他的伤还没好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不肯骑驴,也不肯让令狐冲等他。
“小林子,你恨我吗?”令狐冲忽然问。
林平之一愣:“大师兄何出此言?”
“恨我没有早些来青城山。恨我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林平之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恨。若不是大师兄,我早就死在余沧海手里了。哪里还能亲手报仇?”
令狐冲点了点头,又道:“小林子,你可知什么是江湖?”
林平之想了想:“江湖就是恩怨情仇,你杀我,我杀你。”
“那是以前的我以为的。”令狐冲笑了笑。
“后来我才明白,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林平之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你武功再高,能杀尽天下人吗?”
令狐冲看着他,“杀不尽的。就算杀尽了,你一个人站在尸堆上,又有什么意思?”
“那……那该怎么办?”
“该杀的杀,该放的放。”令狐冲道。
“余沧海该死,所以我不拦你。可青城派那些年轻弟子,那些为活命放下刀剑之人,你杀了他们,这就不对了。”
林平之低下头,不置可否。
“你放他们,这就叫人情世故。你杀他们,只是仇恨。”
令狐冲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
“其实,即便你今日放了他们,他们未必感激你,但至少不会恨你入骨。
日后你行走江湖,少了许多麻烦。”
林平之若有所思。
“还有,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事太重。”令狐冲又道。
“报仇是应该的,但不能被仇恨蒙了心。
你爹你娘若在天有灵,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不是活在仇恨里。”
林平之的眼眶红了。
“大师兄,我……”
“我知道,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令狐冲笑了笑,“慢慢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两人走了一段,令狐冲又说起剑法。
“你在思过崖石洞里学的那些剑招,都是五岳剑派的精妙之处。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的剑招,不同的人使出来,威力天差地别?”
林平之想了想:“因为内力不同?”
“内力是一方面。”令狐冲道,“更重要的是剑意。”
“剑意?”
“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学会了剑招,只是入了门。
你要学会的,是剑招背后的‘意’——为什么要这么刺,为什么要这么挡,对手会怎么应对,你又该如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