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裕舒已经洗漱完毕,他点了下头,说:“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林惊昼把门关上,走进来等。
张裕舒看了他一眼,还是转到里面,去林惊昼看不到的地方,换好了衣服。
酒店离平江路不远,两个人踩着石板路,穿过小巷,找了家面馆坐下来。
林惊昼托着腮说:“我想着你难得回家一次,应该出来吃点正宗的。”
张裕舒笑话他:“你跑来景点吃饭,能有什么正宗的?”
林惊昼张望一番,店堂里坐着的除了游客,也有居民,于是他狠狠反驳:“也有本地人在吃啊。”
面很快上桌,苏州人喜欢早上吃面,面条极细,整整齐齐码在碗里,这种造型叫“鲫鱼背”。
浇头是自选的,放在碟子里一起拿过来,林惊昼选了大排,张裕舒要了鳝丝。
张裕舒想起小时候,跟着张道蓉去西园寺烧香,拜完佛之后就去吃素面,浇头和面汤都是微甜的。
他们吃完面回去,花已经送到了,林惊昼订了一束百合,香气明显。
还有一包清洁工具。
他们打车去墓园,张裕舒依靠记忆找到张道慧的墓碑,他从林惊昼手里接过花,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大衣,仿佛站在一部影片里。
墓碑上的相片小小的一张,黑白色的,框住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
“这是我姨妈。”张裕舒说,“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林惊昼“嗯”了一声,他把拎着的袋子打开,很熟练地开始给墓地做清洁。
他用扫把扫掉尘土和落叶,然后用抹布把墓碑从上到下擦了一遍。
张裕舒站在那里,眼睛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林惊昼干完了活,叉着腰,很满意地看了一圈,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罐可乐,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张裕舒把花摆在墓碑前面,有风经过,花瓣微微打起颤。
林惊昼又在袋子里掏了掏,拿出另一罐椰子汁,丢给张裕舒。
“你要跟她说点什么吗?”林惊昼问。
张裕舒轻轻皱眉:“姨妈走的时候我只有八岁,不记得了。”
“那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林惊昼把帽子摘下来,直直地看向他。
那是一双很剔透的眼睛,认真起来就显得稳重可靠,会让人很轻易地卸下防备。
这个墓园很大,今天来扫墓的人不多,稀稀疏疏分散开,显得很寂寥。
每块墓碑前都有一个故事,张裕舒没对任何人讲过他的故事,他觉得没必要。
他们两个曾经也有相同的默契,在相处的那么多个日夜里,没有人去谈论过去。
张裕舒一直要到林惊昼去世之后,才从邓衍云口中知道,他一直记挂的妹妹,是个唐氏儿。
而在林惊昼去世后,张裕舒和好几个人讲过他和林惊昼的关系,有段时间他像是在泄愤,提到林就没什么好脸色,谈及彼此的那段过往,仿佛是年少犯下的错误。
但他没有跟邓衍云讲过,此事上他们又有如出一辙的默契。
“那我先说吧。”林惊昼干脆盘腿坐下来,他把可乐放在一边。
“我没跟你说我又活了,但我也没在你面前藏着什么。”林惊昼表情淡淡的,“而且你想啊,说自己死而复生,这种事也太可怕了,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你觉得我不会相信?”张裕舒语气变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