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同里，他跟人聊天，开始端起了架子，打起了官腔。
他跟人说市场规律，说供需关系，说成本控制，说竞争策略。
那些词儿，有的是他从书上看到的，有的是他从哪儿学来的他都不知道。
他自己瞎琢磨了一些，他觉得自个现在就是个天才。
他怕自己说错，还特意抽空买了本关于商业的书来读。
那本书是他在旧书摊上买的，封面都卷了边，纸张泛黄。
张大爷读得很认真，单个字认识，也知道什么意思，但连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不过他不在乎，他挑了一些他认为比较有范儿的句子背了下来。
要的就是让别人听得似懂非懂，只有他能侃侃而谈的效果。
每天早上，李援朝那边生意最好的时候，张大爷不忙，就在自己的摊位前，跟那些蹭火烤的人吹商业。
他讲市场细分，讲目标客户，讲产品定位，讲差异化竞争。
他讲得唾沫星子飞溅，讲得眉飞色舞，讲得那些顾客一愣一愣的。
还别说，两三天下来，效果不错。
围在他摊位前听讲的人越来越多，有老头老太太，有年轻人，还有几个大学生。
那几个大学生本来是来什刹海溜冰的，路过听见张大爷在讲“市场经济”，好奇地停下来听了几句，然后就挪不动步了。
他们蹲在锅边，撸着串，听张大爷讲那些他们从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有人点头，有人提问，有人拿本子记。
张大爷越讲越起劲，越讲越大声，越讲越觉得自己是个商业奇才。
他讲完了，还不忘推销他的串，“尝尝，尝尝，四分一串，不贵。
你们听了我的课，也算我的学生了，学生吃老师的串，是不是该给个面子？”
好多人脸皮薄不好意思不买，一人买了几串，蹲在锅边，一边吃一边继续听。
张大爷的生意比前几天好了些，但还是比不过李援朝。
不过他不在乎，他觉得自己的春天要来了。
有人偷偷告诉李援朝，说张大爷偷摸降价，串卖四分，对外宣称是五分。
卖四分，是因为那些人都是和他探讨商业的朋友，给的友情价。
李援朝听了，笑了笑，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张大爷还是生早了，要是在年轻点，熬到九十年代之后，说不定能成为知名的洗脑成功学大师。
那嘴皮子，那脸皮，那忽悠人的本事，不去讲课可惜了。
这一天，张大爷正在跟几个顾客吹他的商业经，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岸边传来。
他抬头一看，几个人正朝他这边走来，清一色的女人。
他们的脸很熟悉，是那些被张大爷熬走的卖串摊贩。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大婶子，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她走到张大爷的摊位前，把手里的擀面杖往锅沿上一敲，吓得张大爷一哆嗦。
“糟老头子，你原来安的是这个心，你不是卖两分为人民服务吗？”
张大爷背着手，一副我很有理的说道“他婶子，为人民服务也得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