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缓缓举起黑剑,剑尖直指法尔伽的咽喉。
“但你比我更清楚,凡人的巅峰无法长久。五年后,十年后,你会老去。”
“你引以为傲的力量也会衰竭,如同风中的细沙。你的传奇终将如群星下的薪火,暮生朝灭,渺不足道。”
法尔伽将大剑随性地扛在右肩,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是吗?我倒觉得从地上升起的火光,要比天上洒下的星光更炽烈呢?”
罗兰的手臂没有丝毫颤动,剑尖依旧稳稳地指着前方。
“那不过是一时的炽烈。百年之后,你的火光会熄灭,可那些曾被你照亮的人,依然会瑟缩于无光的寒夜。”
法尔伽摇了摇头,对这种悲观的论调嗤之以鼻。
“哈,一百年后,他们还会记得我。就像我还记得几百年前的你们。”
他抬起左手,用力拍了拍宽阔的胸膛,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薪火这种东西,一团熄灭了,下一团还会烧得更高、照得更亮!”
罗兰向前逼近一步,沉重的战靴踩在石盘上,铠甲叶片摩擦出刺耳的金属音。
“骑士的使命是拯救,而非索取。向后世、向他人索取希望,又怎能自称骑士?”
法尔伽将大剑从肩上卸下,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斜指地面,摆出进攻的姿态。
“呵。那只要在这解决你,不就不用交给别人了吗。现身吧!罗兰!”
一声不屑的冷笑从头盔下传出。
“解决我?你的身体与意识都已经到了极限,被吞噬殆尽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既然这是你的要求……”
罗兰周身的猩红光芒骤然爆,漆黑的深渊气流化作风暴,围绕着他疯狂旋转。
“如你所愿,北风骑士。”
法尔伽打量着气势全开的罗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哈,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你看起来好像没有碎片里记忆得那么疯狂。”
罗兰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从未偏离过正确的道路。而你,现在的你不像是能屠龙的英雄,倒像个落魄骑士……流浪了太久。”
法尔伽大方地点头承认。
“彼此彼此。看来咱们都不在自己最强的时刻。”
罗兰垂下视线,看着手中散着毁灭气息的黑剑。
“猎月人的军势已经被击败,由深渊拟造出的我,自然也只是不完整的倒影。”
“力量已臻罗兰的极致,心境却依然停滞于染血的时刻。”
“因此,我也同样不正确……而骑士不能容忍自身止步不前。”
罗兰重新抬起头,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法尔伽。
“将你从不公中救赎、引领你投效深渊后,我便会将自身匡正,继续践行骑士之道。”
法尔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大剑重重插在石盘上,双手交叠搭在剑柄末端。
“哈,这外头可经不起你继续折腾了……你的这份偏执倒是跟我想象的一样,看来我是没机会说服你了?”
罗兰冷冷地看着他。
“骑士信奉的美德不会为言语玷染,无论那言语多么高贵。你我都无法说服彼此,你也早已知晓这一点。”
“否则,你们又何必将一切希望,都系在玻瑞亚斯的一念之间?”
罗兰抬起剑尖,指向法尔伽手中的武器。
“但如今你用以承载狼灵的剑刃早已崩毁,手中所执的不过是徒具其形的幻影。”
“你已没有手段改变一切,也再无援军可以期待……此地即是你的末路,孤独的远征者。”
法尔伽突然爆出一阵豪迈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石盘上久久回荡。
“呵,手段姑且不论,援军的话……这里不是还有一位吗?”
罗兰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
法尔伽收敛了笑意,目光越过罗兰,投向四周翻滚的灰白雾气。
“我要说服的对象,从始至终就只有那一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这里是北风之魔神——安德留斯的心中,对吧?”
雾气无声地翻滚,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