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生在心中快权衡了一下,临风客栈是金竹坊中一家普通而正常的散修客栈,不是那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段炎既然选在那里见面,说明他也没有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而且他的虚维之眼全知视角覆盖了整个金竹坊,段炎在丙字三号院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实时监控之下,如果对方真有什么不轨之心,他完全可以在对方动手之前就提前做出反应。
“行。”他很爽快地应道,“正好我今天就有时间,一会我就去找你,可方便?”
“没问题,我在客栈小院里等你。”段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安心后的平和与期待。
两人商量好后,传音符上的符文再次亮起。
符纸红光微微闪烁后,符纸表面如同被烤过的薄纸般迅蜷缩起来,从边缘开始向内卷曲、焦黑、碳化,最终化作一小撮轻飘飘的灰色灰烬。
灰烬从易长生的指缝间散落下来,落在桌面上如同细碎的灰蝶般安静地铺展开来。
易长生轻轻一挥手,一道微风将桌面上的符灰扫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出门,而是先重新闭上了眼睛,意识再次沉入了虚维之眼的全知视角之中。
他要趁着自己出门之前这段时间再观察一下段炎的反应和准备情况,看看他在确认了即将见面之后会做些什么。
视角如同一道无形的薄雾般穿过主街的街巷,再次落入了临风客栈段炎所在的那间客房之中。
此时段炎已经从床板上站起身来,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午前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间斜射进来,在他那张清癯而严肃的面容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带。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神色,仿佛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在传讯结束之后终于落了地,眉宇间那股因为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回应而产生的隐忍和紧张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床板上散落的几件杂物迅收进储物袋中。
动作利落而有条理,没有丝毫多余的犹豫和迟疑。
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又走到房间角落的一面铜镜前,对着镜子微微整理了衣领和袖口,目光在镜中自己的面容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做着某种决定。
然后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沿着客栈的走廊快步向大门方向走去。
他出了客栈大门后没有直奔后面的丙字三号院,而是先向左拐了个弯,沿着主街的方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在一处无人经过的僻静小巷口停了下来。
他迅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踪,然后一闪身便拐进了那条小巷之中。
易长生的视角如同影子般跟着他进入了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午前的阳光几乎照不到巷底,只有顶部一线天光从上方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段炎走到巷子最深处一处墙角有遮蔽的位置停住了脚步,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他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贴在脸上,灵力从掌心注入面具后,面具表面如同流水般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迅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
他的容貌在这个过程中生了一种奇异的、如同被揉捏过的陶土般缓慢而持续的变化。
他颧骨略微降低,鼻梁从瘦削变得挺直,下颌的线条从不明显的弧线变得分明而硬朗,眼窝从深陷变为适中,眉骨的弧度也变得更加平和。
当变化最终稳定下来时,出现在易长生视角中的是一张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面孔。
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端正,五官清朗,皮肤白皙而细腻,带着一种常年在灵气充盈的环境中生活才会养出来的那种通透和莹润。
单看这张面孔,就像是那种出身不错、有家族底蕴的年轻修士,与之前那个穿着旧道袍、面容清癯而严肃的枯瘦老道判若两人。
接着他又换了一身衣服。
那件道袍被他迅脱下收进储物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崭新的白色法袍。
法袍的质地在窄巷中那一线天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而均匀的灵光,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纹路在法袍的面料中如同暗流般缓缓流动。
这是三阶上品法袍,防御力不俗,做工精良,穿在身上既有防护效果又显体面。
换好法袍之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缠绕着细密银色丝线的长剑挂在腰间,剑鞘的表面刻着工整的云纹图案,更衬托出这身行头的主人气度不凡。
面容变了,衣着变了,连整个人的气质都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段炎此时站在窄巷的阴影中,像是一位出身修仙家族、正在云游四方增长见闻的年轻金丹修士,与那间客栈客房中枯瘦寒酸的老道已然判若两人。
他在巷子中又站了片刻,确认身上的伪装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迈开脚步从窄巷的另一端走出来,沿着来时的方向以一条不同的路线回到了临风客栈附近。
他这次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客栈侧面的小巷直接绕到了后面那片独立院落区域。
他走到丙字三号院的院门前,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院门令牌贴了一下门锁处的符纹,院门便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他闪身进去,将院门重新关好,然后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这座他专门为会面租下的院子。
院子的面积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地面铺着普通的青砖,院墙约有一人多高,墙角处种着一丛细叶竹,在晨风中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院子正北面是一座两开间的小厅,门板敞开着,能看到厅内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和几只白瓷杯,显然他提前做了准备。
段炎走进小厅中,在靠右的位置坐了下来,将腰间的长剑取下放在桌旁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等待着客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