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给所有人敲丧钟。
汉东顾清源的别墅，他今天没有往日的神采，头乱糟糟的，面前的烟灰缸插满了烟头，平时放红酒的桌子现在换成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绿光特别的刺眼，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涨停，可他手里拿的是空单，而且现在已经过了他购买价，意味着每涨一点，他都要亏。
顾清源闭上了眼睛。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一件事。
昨天祁同伟在签约仪式上争取到那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不是为了工资。
工资只是顺手。
真正的刀子，在股市里，那九个亿是强心剂。
九个亿的预付款到账，意味着汉东重工的财务报表在一夜之间从资不抵债变成了现金流充沛。
这个消息一旦被市场消化，所有的利空逻辑全部失效。
偏偏他顾清源昨天晚上又追加了一笔巨额空单。
等于自己伸着脖子，把脑袋送进了那条绞索里。
顾清源的手指陷进转椅扶手的真皮里，指甲白。
他不是输在技术上。
他是输在对祁同伟的判断上。
他从头到尾，都把祁同伟当成一个被空降到企业里的政客，一个不懂资本运作的门外汉。
“老板，券商催了第三次了。”
操盘手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在跟一尊随时会炸的炸弹说话。
顾清源没有睁眼。
“追缴保证金多少？”
操盘手的喉结动了动。
“七，七个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顾清源几乎想笑。七个亿。加上已经灰飞烟灭的仓位，他这一局，输掉了将近二十亿。
二十年。
他用了二十年，在汉东重工身上一刀一刀割下来的肉，还有他捆绑的合作伙伴，在今天一个早上全部还了回去。
还多还了利息。
汉东重工总部。
大门外的景象和一周前完全颠倒了过来。
一周前，门口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还钱两个字写得比门牌还大。供应商代表三五成群坐在台阶上抽烟，保安拦都拦不住。
现在横幅没了。
供应商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站在寒风里，缩着脖子，手里各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汉东四大行的行长。
农行的老周搓了搓手，把那盒极品大红袍往前递了递，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暖和一点。
“你说祁董今天能回来吗？”
旁边建行的老李嘴角抽了抽。
“他不回来我也得等着。你知道今天我们总行打了多少个电话给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汉东重工的主账户。”
“你们建行想得倒美。”工行的老陈冷哼了一声。“我昨天就递了方案过去，利率比你们低零点三。”
“低零点三？你不怕总行查你？”
“查什么查，总行给我的权限就是不惜代价。”
农行的老周听着他们吵，默默把大红袍往怀里揣了揣。
一周前他还亲自带队来催过贷款。
当时汉东重工的人跟他说祁董说了下个月一定还，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扔下一句下个月还不了就等着上黑名单就走了。
现在他揣着这盒茶叶站在寒风里，等着求见祁董。
世事弄人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知道一个道理——汉东重工的账户上现在躺着九个亿的预付款，后续的订单排到了半年以后，这是一块谁抢到谁吃饱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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