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感激。
比感激更重。
是那种把全家老小的命脉交到你手上之后,你真的扛住了的那种信任。
祁同伟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站直身体,环视四周。
孙思薇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风把她的头吹乱了也没顾上拢。她看着祁同伟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闪过她丈夫说过的那句话。
“跟着祁同伟,是你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
她当时只是嗤笑了一声。
现在她信了。
不止信了,是彻底服了。
祁同伟的目光掠过人群,和孙思薇对视了一瞬,微微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往前挤。
动静不小,几个工人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连忙让出了一条路。
赵培德。
汉东重工精密机械厂的总工程师。
六十三岁,头花白,工服上全是灰,像是刚从车间里直接跑出来的。
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一个陈旧的铁皮保险箱。
铁皮上锈迹斑斑,锁扣已经磨得亮,看得出被人反复打开过无数次。箱子不大,但赵培德抱得极紧,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他大步流星地挤出人群,径直走到广场中央那个废弃的石台前。
砰。
铁皮箱子被重重砸在石台上,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赵培德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数千双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爆出一声几乎撕裂嗓子的吼
“都给我看看!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广场上鸦雀无声。
赵培德的那一声吼,像一把钝刀劈开了空气,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几千双眼睛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赵培德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拨开锁扣。
铁皮盖子掀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掀开了一段被封存的历史。
他从里面掏出一叠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被汗渍浸过的痕迹。但每一页都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没有一张折角,没有一处褶皱。
最上面那份文件的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十年了,那枚章的颜色依然醒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