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做到了。
第一次施展第七层梦道,他度了一个人。
不是用打,不是用杀,是用一场梦。
一场有爱他的妻子、有乖巧的孩子、有温暖的家的梦。
那个魔头在梦里哭得稀里哗啦,醒来后跪地忏悔,然后化作青烟投胎去了。
他没有讲经说法,没有劝人向善,只是让他做了一场美梦。
一场美到让他不想再做坏人的梦。
海怪在那朵花旁边坐下来,把花捧在掌心。
花瓣是淡红色的,像夕阳的颜色。
他忽然想起那个魂魄说的话——“下辈子,要是有缘,请你喝酒。”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好。”他轻声说,“我等你。”
……
说时迟,那时快……
梦魇兽又来了一只。
海怪是闻出来的。
不是臭味,是一种酸涩的、像腐烂水果混合铁锈的味道,从灰色深处慢慢飘过来。
他把花放在膝上,站起来,看着那片越来越浓的雾气。
雾里有一团影子在蠕动,时大时小,时方时圆,像一块被人反复揉搓的面团。
影子越来越近,轮廓渐渐清晰。
这一次的梦魇兽长得像一头牛,但不是牛,因为它身上长满了眼睛。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在眨,每一只都在流泪。
眼泪是黑色的,顺着那些眼睛往下淌,滴在灰色的虚空中,出噗噗的声响,像是雨打芭蕉。
海怪见过很多梦魇兽,火麒麟、冰凤凰、那只怕老婆的、那只被狗咬过的。
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形状,都有自己的怨念,都有自己的故事。
但这一只,是他见过的怨念最重的一只。
那些眼睛,每一只都代表着一个被它吞噬过的梦。
每一个梦,都是一段回不去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