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稻絮与她四目相对,像做错了事一般,立马松开纤细双臂,后退半步,表情略显局促尴尬。
然而下一瞬,他皱着小眉毛,眼神带怨,指着身后的少女,开始愤愤不平地告状。
“她踢我!”
“我不小心滑了一下。”
“裴师姐你看她,她在狡辩……”
“别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胡说八道……”
苏绾绾的手语比小家伙流利太多,直接压得后者频频出错,手语愈来愈乱,连正常表达都难以进行。
裴议梅心如玲珑,很快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持刀横在他们二人的中间,以唇语相诉“好了,此事暂且作罢,以后莫要再提。”
小家伙显然是不愿意的,转念想到自己方才占了她的便宜,索性收拾心情,不再解释。
可那双明亮如珠玉的眼眸,以余光窥见烛照下的玉润长腿,他悸动不已,小小的心儿怦怦直跳……
“何师弟,你走在师姐的面前吧。”
裴议梅将蜡烛递给他,他却摇摇小脑袋,手指指着眼睛,双瞳亮起澄澄华光。
“我用灵眸就好。”
何稻絮快步走在前方带路,视线略过之处,一片清晰如昼,任何细微变化都逃不出灵眸的捕捉。
裴议梅盯着他的娇幼背影,自然无法忽视他小屁股上的清晰脚印,回头看着苏绾绾,无声问道“你踢他做什么?”
“就是……感觉好玩嘛。”
苏绾绾讪讪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并拢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他了,好不好?”
“下不为例。”
清冷美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再回,前方探路的小小少年已然不见踪影。
不待任何思索,裴议梅迅抛起手中明烛,掌风呼啸,劲气拍在那一粒火焰,继而爆出狰狞火蛇,瞬息掠过狭长过道,将沿途照得清清楚楚。
她睁开灵眸,眸影如映腊月洁梅,清寒再至,衬得细眉英气凛冽、躁意即。
“绾绾,你快点跟上。”
裴议梅不见小家伙的身影,略有头疼,向身后的少女比划一二,便加快步伐,朝着甬道深处激进前行。
苏绾绾撇了撇嘴巴,想笑又不敢笑,同样迈开步子,生怕掉队。
数十息后,甬道出现了弧线拐弯,尽头则是一扇被外力强开的石门,门内光亮十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裴议梅不喜这般颜色,抢先进入密室,火热的气息形成阵风吹袭而来,卷起了她耳畔的晶莹青丝,却未让她眼帘动颤。
密室空间结构简单,甚是宽敞,中央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古朴丹炉,炉壁刻有繁奥晦涩的符文。
丹炉下方的炉火从地脉引来,火色深红黏稠,犹如干涸的血,散出阴邪瘆人的炽热温度。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人形纸偶,每张纸偶的胸口写着一个姓名,而纸偶的嘴部被红线封死,无一例外。
『又是丹炉……』
裴议梅暗暗感慨,绕着丹炉走了半圈,现一具坐化的古尸,和认真读卷的清秀稚童。
她松了一口气,又无故生了些不明情绪。
何稻絮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抬头,凑到大美人儿的面前,举起手中的玉简。
“这是《不语心经》的完整版,而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你一看便知。”
裴议梅轻启粉唇,欲责又止,调理气息后,询问道“从哪里得来的?”
“这具尸体的手上。”
她放下长刀,展开玉简飞浏览,逐渐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形成完整的因果关系。
“……余穷究音律与魂道,创此经本为治‘魂啸之症’……弟子孟长青天资聪颖,辅以协助,共同完善此经,余甚喜……”
看到结尾,她挪开葱指,署名的姓名因风化而模糊不堪,仍能依稀辨出一个“钟”字。
“如果不出意外,孟山长就是这位钟老先生的弟子,根据残卷的笔记推断,孟山长恐怕起了贪念,私取经卷,篡改经义,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她分析道。
“是的,所谓的禁声之规,也是他的手笔,目的是为了采取更多弟子的声魄炼丹。”他加以补充。
“哎,那你们想过孟山长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苏绾绾耐不住好奇,站在一旁用手语打断他们的交流。
裴议梅保持缄默,清眸凝视小家伙的白净容颜,静候下文。
“长生?”何稻絮散思维,给出了具有说服力的答案,“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就只有长生这一个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