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还陷入沉思,凌厉的眼神如同猎鹰盯准兔子,牢牢摄住我的脸,每当顾还摆出这种表情时,我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唯有等他开口。“全哥,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我想了想:“大概是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看到你在哭?”顾还噎了一下:“那才不是哭好吧,我眼睛是熬夜熬红的。”“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我不确定顾还会不会对我坦白,他藏得比我深得多。然而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再给顾还了,这是我全部的秘密。随着顾还愈发冗长的沉默,我越来越坐立难安,我不敢看顾还,我害怕得不到回答,或者得到的不是我想要的回答,我或多或少能理解我拒绝顾还时,顾还那种形容不出来的情绪了。“你先想,我去上个厕所……”我使出尿遁,打算去厕所里抽根烟缓缓,却被顾还拉住我的手臂,他像只撒娇的小狗蹭了蹭我的胳膊肘,笑得人畜无害:“全哥,你总算愿意信任我了,我好开心。”“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我选了个折中的方法:“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只要告诉我跟我爸有关的线索就行。”“我知道了。”顾还拉着我的手,敛起笑意沉声道:“原来你是真的都不记得了。”“记得什么?”我右眼皮蓦地狂跳起来。“我妈叫林如燕,说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妈是你爸的堂妹,她也是平合人,虽然嫁给顾成峰后她就离开平合了,不过我们过年有回来,你还带我和莫家姐弟一起去看戏。”顾还的记忆力未免好得吓人了!难怪顾还之前问过莫寥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原来他们小时候就见过!顾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埋怨:“我刚进局里见你“是不是和——”我话音未落手机铃响了,一看是来电显示人是莫宁,我刻不容缓地接起来,莫宁说她在回去的路上,让我去那间废弃造纸厂集合。“别话说一半。”顾还差点把我的手腕钳断。“你去查神子福利院,我去‘喊魂’。”随后我独自驱车前往废弃造纸厂。这片工业区已经荒废多时,只有附近老职工宿舍发出零星的几点微弱光亮。车前两道远光灯如同两把锐利的长枪穿透黑暗,举目望去,一栋栋废弃厂房散落在沉寂的夜色之中,如同一座座高大的墓碑,安静地埋葬着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时代所经历的阵痛。这片工厂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兴起,发展到六七十年代曾一度成为平合最繁华的经济地带,纺织厂、糖厂、造纸厂等轻工业都是当时平合支柱性的工业,周边还配套十分完善的基础设施,职工宿舍、游乐场、卡拉ok厅、学校……俨然构成一个完整的小社会,很多人在这里结婚、生子,孩子毕业后进厂,重复父辈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