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无笔直通路,曲曲折折、毫无章法,宛若随手抛掷的绳线,缠绕迂回。
杨小凡毫眸全程扫察前路,逢岔必转,择路从不迟疑。
覃北、侯凤志不问前路、不疑抉择,全然托付,步步紧随。
身后花人并未追击,街巷死寂得骇人,只剩三人踏地的急促脚步声,来回回荡。
不知奔行几转,杨小凡骤然驻足。
非体力透支,是前路再度浮现三岔口。
街巷形制、繁花排布、石阶纹路,与最初困敌路口分毫不差。
就连方才被他拨弄过的那株异状醉心花,也完好无损立在街角,花瓣上清晰留着他指尖按压的折痕。
覃北俯身,指尖轻触花瓣折痕。
花汁冰凉刺骨,黏腻缠指。
他缓缓起身,面上血色尽数褪尽,声线沉“我们绕回来了。”
侯凤志抬手取出罗盘。
盘面指针飞空转,不辨东西南北,只在圆心无休止回旋。
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落盘面。
罗盘灵光骤然暴涨,转瞬复归原样,依旧空转不止,无法定位分毫。
“不是绕圈。”侯凤志压低声线,道出内核,“自踏入这条街巷,我们便深陷阵中,从未脱身。”
杨小凡抬眸望天。
天穹云层依旧,可日位已然偏移。
出时朝阳斜照左肩,此刻日光偏落头顶右侧。
非天时流转,是阵法挪移时空,不知不觉已从清晨耗至午后。
天穹日光渐弱,至多一个时辰,夜幕便会彻底倾覆全城。
“先找到出去的路再说。”
一时辰转瞬即逝。
他们站在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街上。
残阳透过官符无间链缝隙缓缓沉降,光线寸寸抽离街巷,暖意尽数消散。
此地无晚霞铺天,无暮色过渡。
落日沉落地平线的刹那,黑暗自地底喷涌而出,如潮水漫灌整条长街,一口吞尽最后一缕微光。
方寸天地,伸手难辨五指。
侯凤志掌心燃起一簇火种,橘黄微光摇曳不定,堪堪照亮周身一丈范围。
街边万千醉心花同步收拢瓣叶,无声无息,宛若无数眼眸齐齐阖闭。
夜风穿巷而过,裹挟细碎窸窣声响。
四足踏地,三手挥舞,步履细碎轻盈,落于石板之上,声响点点如细雨敲石。
杨小凡五指收紧,牢牢攥紧刀柄,寒意浸遍指骨。
华胥城广场。
黑暗撕裂一道缺口,姜老踉跄踏出,满身血污。
衣袍破碎大半,左肋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痕迹。
伤口周遭皮肉泛着暗沉紫泽,醉心花剧毒顺着经脉持续蔓延。
他单膝跪地,粗重喘息了两声,抬眸望向漆黑深处,嗓音沙哑干涩“小凡他们三人,可曾归来?”
子国孟掠至他身前,整瓶解毒丹尽数倾洒在伤口上。
药粉在触碰到溃烂皮肉的刹那,嗤嗤的轻响不断,白气蒸腾不休。
“没有。”
二字极轻,却重逾千斤,压得周遭空气彻底凝滞。
姜老撑地欲起,膝盖刚离石板,剧痛骤然反噬,身躯重重砸落。
“先疗伤,我去。”
子国孟单手按住他肩头,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消散,掠入无边黑暗之中。
天道会摊位前,上官月静静伫立。
她指尖反复摩挲腰间的玉佩,那是杨小凡亲手给她炼制之物。
日夜把玩,玉体早已温润剔透,暗夜之中泛着淡淡青光。
米乘风蹲在摊后,机械往复,将晶瓶一遍遍排齐、打乱、再重排,借琐碎动作压住心底翻涌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