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似乎,从陆聿宁认识裴砚开始,他就一贯是这副不喜形于色的性子,失控的时间少有,沉默的、冷淡的才是他的常态。
猫被抱着一同躺在了床上,裴砚说完那句“我睡一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
陆聿宁瘫在他的怀里,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一件少年往事。
那天为了逃离闷热的教室,他头一回溜到实验楼天台,找了个阴凉处打盹,却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醒。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裴砚,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见过了几次——军训时、小巷里、校门口、体育课,但都不是什么好印象,毕竟换成谁,前一天刚被这人喊了教导主任,后一天被他抓了迟到,都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16岁的裴砚,相貌比现在稚嫩了很多,抽条的身量像一棵修长的竹,被秋风裁剪得恰到好处。不言不语的时候,浓长的睫毛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眼间自有一股冷静疏离的气质。
但彼时的陆聿宁只觉得冤家路窄,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好地方又得拱手让人。
正思考着另一种把裴砚赶走的可能性,余光里忽然瞥见了追着裴砚上来的另一个人。
“我就知道你又在这里!”熟悉的嗓音,即使只看到了背影,陆聿宁还是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是住在他隔壁的那个姐姐。
裴砚没有应答,又或是“嗯”了一声,陆聿宁没有听见。
“裴砚,我是来告白的。”
女生清亮的声音闯入耳中,陆聿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撞见了一个不该撞见的场面。
但那些校园剧里的经典场面并没有生,裴砚很快就果断地拒绝了她。
“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声音冷得就和之前在校门口扣下陆聿宁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起伏和变化。
女生却不依不挠地问:“是没有这个想法,还是你其实不喜欢omega?”
裴砚似乎被她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半晌后才有些诚实地说道:“……可能都有。”
躲在后头偷听的陆聿宁差点没翻白眼,心想这人为了拒绝别人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
但话说回来,他和这个姐姐做了将近十年的邻居,在他的印象中,她是像陆女士一样的omega——开朗、温柔、大方,拒绝她的裴砚实在是没有品味。
但大概是他的不满的声音没有丝毫控制,导致裴砚现了他的存在。等到女生离开后,绕行过来的裴砚仰着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不咸不淡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陆聿宁一手搭着曲起的膝盖,吊儿郎当地回道:“怎么,这里是你家的地盘,其他人都禁止通行吗?”
裴砚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说什么,稍稍挑了挑眉,就转身走去了另一个方向。他们默契地在不算大的天台上划分了地盘,互不打扰地过完了午休。
而傍晚放学时,陆聿宁在小区门口从邻居姐姐那儿收获了一根冰棍,作为封口费。
因为这个小插曲,陆聿宁更加怀疑起裴砚的审美,并且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这玩意到底是喜欢什么类型的omega……哦,也不一定是omega,毕竟他自己都说了可能不喜欢,说不定人还真就喜欢高大威猛的同号a1pha。
可惜一直等到陆聿宁转学,他都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现在想想,这家伙该不会是真的因为生理疾病不能接受omega吧?
误会他了?
陆聿宁的尾巴甩了甩,一双圆溜溜的眼盯着蹙眉闭目的裴砚。
他额头上的冷汗好像冒得更多了,头上沾着的不知道是先前的冷水,还是后来出的汗,现下一捋一捋地贴在额前和颧骨上,看起来又狼狈又脆弱。
陆聿宁伸出爪子在他的脸颊上怼了一道:“喵嗷?”
喂,你没事吧?
突然,躺在床上的人不安分地翻了个身,半个肩膀都压在了猝不及防地陆聿宁的身上,可怜小陆顿时被挤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猫饼。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和裴砚算账,就听到了“咔哒”的一声响,是对方调节了抑制手环的档位。
冷冽的杉木气息混着薄荷味霎时间冲上了陆聿宁的面庞,把他撞得头晕脑胀。
裴砚的呼吸声似乎都有些沉重起来,紧贴着陆聿宁的胳膊像是被火点燃了一般,体温骤然攀升上去,连指尖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源源不断的信息素开始溢出、弥散,但那股气息却逐渐不同于往常一般,像是被滴了蜜,加了火,藏着一股诡异的、浓厚辛辣的余烬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