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玉问菲尔德,一定要死吗?菲尔德笑笑,既不能在战场上释放压力,又得不到虫母的疏导,其实生不如死。再者,如果他们活着,谁去照料?“现在技术进步,全息直播间可以模拟少许虫母的体香,让低级雄虫也能勉强体会到精神疏解,以前没有这样的事情。”每一任的虫母不仅要提供精神疏导,还要负责繁衍,产出的所有虫卵在原始巢穴里自然孵化,长大的雄虫又将成为虫母的孩子、丈夫和战士。直到虫母的生命走到尽头。接受过虫母疏导的,没接受过虫母疏导但生活在这一任虫母时代的雄虫会受到一种无形的感召,在十年内相继离世。虫族进入新一代。上任虫母离世后遗留下来的最后一批虫卵,将成为虫族的主力,其中高级虫族会迅速成长起来成为新一代虫族的领袖。其他的,大部分分化成低级虫族。唯一的虫母也从中诞生。可惜的是,菲尔德这一代的原始巢穴已经空无一物,依旧没有虫母诞生。以至于虫族长久地陷入一种被虫母遗弃的恐慌之中。“好在我们并非完全不幸,将近百年的守望之后,我们等来了殿下。”菲尔德放下粉笔,目光柔和地看向怀中的尺玉,却见尺玉神色恹恹,闷闷不乐。他想,虫母殿下应该能理解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尺玉听得懵懵懂懂,大致明白了作为高级虫族、作为将领,菲尔德他们的考虑和苦衷,虽然这的确和扮演圣母的他一直以来奉行的理念有所矛盾。唯一让尺玉想不通的是,明明他本性也不是多么良善的人,他可是会对着人类挥爪子的恶劣小猫,为什么现在听闻一些命中注定的死亡、孤注一掷的殉道和无人问津的献身却会感到遗憾,甚至悲痛?尺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像是那里不舒服。他说想睡睡,在菲尔德“还能睡?”的目光注视下掀起被子捂住脑袋。这期间他只吃了点甜水,润了润唇和喉咙。夜里,尺玉昏昏沉沉的脑袋上传来一阵敲击声,过于真实,好像有把小锤子敲击着他的颅骨,砰砰的声音顺着骨骼传入耳中。尺玉以为见鬼了,揭开被子一看,真有双发亮的眼睛盯着自己。“殿下!”声音有点熟悉,是埃拉。尺玉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在这里?”没等埃拉回答,又拉着埃拉的手臂,想把他调个方向看他的后背,“你的伤好啦?”埃拉说早已经好了。“殿下,你不开心?”“你怎么知道?其实也没有,我在思考。”埃拉直接忽略掉后一句话,解释:“殿下你的味道闻起来苦苦的。”尺玉嗅了嗅,鼻翼轻动。“我没闻到味道。”“殿下你闻不到,这是我们和殿下独特的生理联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敏锐地察觉到虫母殿下的每一次情绪波动。”好神奇,尺玉感慨。埃拉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殿下,我带你出去玩吧?我们偷偷的,不让菲尔德发现。”水晶宫的西北角有一株樱桃树,在一种观赏性棕榈树之中,它显得格外不同。据说是当年建造时,一只雀鸟衔来没吃完的樱桃,看着虫族修建宫殿,咂摸着吃完了果子就把果核往空地一扔,无心插柳柳成荫,等虫族发现这里有一棵意料之外的果树时,它已经有一米多高。于是也就任它留在原处。埃拉说这棵樱桃树见证了虫族等候虫母的百年历史。尺玉摇头。“哪有樱桃树,”尺玉指着树上熟透的果子,“活了这么多年还结果子的?”埃拉挠了挠头,“是吗,我没读过书,不清楚。”尺玉哼哼两声,“我读过书。”“我知道,殿下是帝国第一军校的学生,听说在帝国能进第一军校的都是人中龙凤,殿下不是人类还能进他们最好的军校,很厉害。”尺玉有些心虚,有些热,他抬手扇了扇风,没话找话地对系统说:“其实我真的读过书,大学,我还上过生物课呢。”系统也没想到,两只电子眼睛放大到占满了整个浑圆的球面。“我不仅听过生物课,还听过历史课,语言课,好多呢。”“可是宝宝你……”“那是因为我都在睡觉,我没有认真听,不是因为我听不懂。”系统震惊,系统合不拢嘴。“有这么惊讶吗?我一只猫,在哪里不是睡觉?教室避雨,讲台宽阔,又空荡,我睡那儿正好。”系统:“……哦,你说这个。”埃拉见他扇风,以为是太炎热,有些自责一时冲动将尺玉带到了恒温系统之外的区域,问他要不要现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