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菲尔德却只是叹息着,说:“说吧,殿下,你想说的,都可以说。”“我道歉,我不该偷偷溜出来看,”尺玉垂眸,捏了捏桌角,似乎那上面有什么吸引眼球的东西让他移不开视线,“但是你们不能怪我。”他坦诚地抬头,完全不知错似的。“我们出现在这里并非要责怪您,殿下,没有任何虫有资格怪您,我们只是担心。”菲尔德的嗓音极为轻柔,丝毫不带有愠色。“没事的啦……”尺玉摆手。就在尺玉讶异这件事情居然如此顺利就解决时,伊夫林的声音宛若断水的刀刃,突兀插进来。“殿下,您似乎还不明白孤身一人出现在军部意味着什么,那些刚刚办理退役的残疾雄虫,是整个虫族自毁倾向最严重的群体,如果他们要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未曾得到善待的一生,连我也来不及救你。”“会不会太夸张……”尺玉微微皱眉。“低级虫族行事放纵,多年压抑,送上门的虫母,他们难道会眼睁睁看着你完好无损地离开?不把你扑到墙上,撕咬你的唇瓣,折磨你的胸脯,榨干你的精血,直到你说不出话,甚至发不出一丝嘶哑声音——算是好的。”伊夫林军装革履,一丝不苟,锐利的下颌稍稍一抬,常年征战的将领气息展露无遗。“殿下以为低级虫族为什么叫低级虫族?因为他们进化不完全,脑子里除了烧杀抢掠和□□一无所有,原始的兽性只能通过战争释放,如果殿下落入他们手中,就会成为新的纾解工具,殿下难道觉得他们会同样温柔?”密匝匝的话语砸来,砸得尺玉头晕眼花,他讷讷道:“可是他没有伤害我,他很可怜,也很笨。”伊夫林闻言,冷锐的唇角勾出一个讥笑的弧度,“殿下在可怜他们?”“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伊夫林微微俯身,指尖重重点了两下桌面。尺玉望着他们,望着抱臂而立、置身事外的萨洛扬,发现尺玉看向他后挑眉一笑,望着面色凝重、不置一词的菲尔德,他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中难以抽身,最后望向态度坚决的伊夫林,莫大的无力感扑面而来“只是觉得他们在能量炮的轰炸中没死,在与外骨骼的近战搏斗没死,却因为失去了一些肢体就放弃生存自我了结有点可惜,他们还没有过过好日子,也没有接受过疏导,他们连一些美好的回忆都带不进土里。”伊夫林冷声:“这不是低级虫族独有的经历,只是他们更脆弱,更会……装可怜。”“你说话太伤人了,伊夫林。”“他们用虫族共有的经历博取怜悯就不伤人了吗?我伤的是那些低级虫族,他们伤的是殿下。”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尺玉身上。尺玉不擅长辩论,也不常与人起争端,当他有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时,最管用的手段是撒娇、示弱,其次是颐指气使。他从未有过如此严肃的争执,以至于手足无措。尺玉深深感到自己没错,高级虫族没错,低级虫族更没错,理性的思考是一簇火苗,炙烤着他的思路,烤得干瘪枯燥,让他哑口无言。此后最原始的情感,像奔涌的洪涛,浇灭了焚心的烈火,尺玉呢喃:“……可是他也叫我妈妈。”争论不了了之,尺玉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不再想着溜出水晶宫殿,去探寻一些将要逝去的生命痕迹,尺玉难得乖巧了一段时间。但说乖巧,又让人觉得少了些生气,连迟钝的萨洛扬都在一次疏导中嘀咕:“殿下怎么像个假的布娃娃?”菲尔德当然也察觉到这一点,某一天特意带了通讯器,低声唤着尺玉。“殿下,想看看帝国那边的情况吗?”尺玉活过来了一瞬,眼眸泛着灵动的水光,从柔软的被子钻出来,双手撑在床上,整个人半趴着。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他说:“我知道,根本没人关注我,也没人在意我到底去哪里了,甚至还高兴我终于不见了,对不对?”菲尔德面上笑容一滞。尺玉又攥着被子躺回去,连一双眼睛都不露出来,“我早就知道了。”菲尔德离开了。其实尺玉倒没有耍脾气这样的心思,只是又不能在虫族做点想做的事情,又不能回到帝国去继续任务,除了整天吃吃喝喝,坐以待毙,也没有别的办法。系统告诉他,主神空间那边可以勉强把他被虫族带走这个意外算成他既定的悲惨结局,但珀金能不能改变主意,发动战争,最后一战成名,还是未知数。尺玉在被子里拱了拱,有些低沉,无论最后珀金有没有和虫族发生冲突,对尺玉而言都是不希望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