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回头,看见林阳,扯了扯嘴角:“你咋回来了?不用上班?”
“提前下班,回来看看您。”林阳走过去,坐在妈妈旁边,把客厅的灯打开,“屋里太暗,开灯亮堂点。”
灯光下,林阳看见妈妈的脸色比早上更苍白,眼底有圈青黑,帽子边缘露出一点黑,可额头却能看见一块秃的地方。“今天感觉咋样?还累吗?”林阳问,尽量避开头的话题。
“还行,就是有点累。”妈妈说,眼神有点飘,没看林阳。
“爸说您今天喝了点小米粥,晚上我给您炖猪肝汤,您再喝点,补补力气。”林阳说。
“不喝了,没胃口。”妈妈说,语气有点冲。
林阳没生气,知道妈妈心里难受。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妈,我昨天在仓库看见小马,他跟我说,他表姐化疗的时候也掉头,后来剃了光头,戴假,别人都说好看,比以前还精神。”
妈妈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子边缘。
林阳继续说:“我还听说,头掉了还能长,化疗结束后,新长出来的头比以前还黑还亮。您看刘大姐,她都剃了光头,还跟咱们说,省得天天掉头心烦。”
妈妈还是没说话,可肩膀却放松了点。
林阳看着妈妈的侧脸,轻声说:“妈,您是不是觉得掉头不好看?其实没啥,您戴帽子也挺精神的,可帽子戴着热,不如剃了光头,凉快,还省事,不用天天担心掉头。”
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剃了光头,别人看见了笑话。”
“谁会笑话您?”林阳说,“您是为了治病才掉头,这不是丢人的事,是勇敢。再说,有我呢,我陪着您。”
妈妈转头看了看林阳,眼神里有点复杂,有委屈,有焦躁,还有点不甘。“我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她说,声音有点哽咽。
“这不是狼狈,是咱们在跟病打仗。”林阳说,“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掉头就是咱们的‘伤疤’,是咱们打赢这场仗的证明。等病好了,头长出来,您还是那个爱打扮、要强的妈妈。”
妈妈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林阳赶紧递过纸巾:“妈,您别难受,有我呢,咱们一起想办法。”
爸爸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妈妈哭了,赶紧走过来:“桂兰,你别难受,头掉了还能长,咱们先把病治好,比啥都强。”
妈妈擦了擦眼泪,突然说:“我想把头剃了。”
林阳和爸爸都愣了一下,随即林阳说:“好,我去买电动推子,现在就去。”
“不用买,我昨天在市看见有卖的,已经买了,想着要是你妈想剃,就用上。”爸爸说,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电动推子。
妈妈看着推子,深吸一口气:“现在就剃。”
林阳接过推子,插上电,试了试,声音有点响。“妈,您坐好,我慢慢给您剃。”他说,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剃头,还是给妈妈。
妈妈坐在沙上,闭上眼睛,没说话。林阳拿起推子,从后脑勺开始推,头一缕缕掉下来,落在地上,黑色的头和妈妈苍白的头皮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有点抖,怕弄疼妈妈,动作格外轻。
推到额头时,妈妈突然睁开眼睛:“慢点,别弄疼我。”
“知道了,妈。”林阳说,放慢了度。
爸爸在旁边看着,眼睛有点红,偷偷擦了擦眼泪。他这辈子没见过妈妈这样——妈妈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头梳得整整齐齐,现在却要剃光头,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
没过多久,妈妈的头就剃完了,头皮光溜溜的,在灯光下有点反光。林阳关掉推子,说:“妈,剃完了,您看看。”
妈妈没看,只是说:“把镜子拿过来。”
林阳赶紧把客厅的镜子拿过来,妈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半天,突然笑了:“还挺亮的,以后不用梳头了,省事。”
林阳看着妈妈的笑,心里松了口气——妈妈终于想通了。他突然说:“妈,我也剃个光头,跟您作伴。”
妈妈愣了一下:“你剃啥光头,你还要上班呢。”
“没事,我剃个卡尺,短点,跟您的光头差不多,别人问我,我就说凉快。”林阳说,拿起推子,对着自己的头就推了下去。
爸爸赶紧说:“小阳,你别瞎闹,你上班呢,剃这么短不好。”
“没事,爸,卡尺挺精神的。”林阳说,继续推头,很快,他的头就推成了卡尺,短短的,贴在头皮上。
妈妈看着林阳的头,突然笑了:“你这孩子,跟我瞎闹啥。”
“跟您作伴啊,您不是孤单了。”林阳说,摸了摸自己的头,“您看,挺精神的吧?”
妈妈点了点头,眼里的焦躁少了点,多了点笑意。“行了,别闹了,我有点饿了,想喝猪肝汤。”她说。
林阳和爸爸都愣了一下,随即爸爸笑着说:“好,我这就去给你炖猪肝汤,再炒个青菜。”
林阳也笑了:“妈,您等着,我帮我爸一起炖。”
厨房里,爸爸忙着洗猪肝,林阳忙着烧火,父子俩配合得很默契。“还是你有办法,你妈今天一天没好好吃饭,现在终于想喝猪肝汤了。”爸爸说,语气里带着欣慰。
“我就是跟她好好说,知道她要强,顺着她的性子来。”林阳说,“妈其实就是心里难受,没人跟她好好聊,聊开了就好了。”
“是啊,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从来没服过软。”爸爸说,“现在她这样,我看着也心疼,可我嘴笨,不会劝人,还是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