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将小米均匀地洒在窗台上,天空中便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叫声。抬头望去,宴泠昭瞳孔地震。只见一群乌鸦朝着他的窗台飞来。乌鸦们接连降落在宴泠昭家窗台边缘,它们体型之大使得对于麻雀来说还算宽敞的空间顿时拥挤不堪。而面对这种局面,该说不说不愧是以聪明闻名的鸟类,它们竟然自发排起了队伍——前面的啄食完毕后礼貌退让,后面的再上前就餐。宴泠昭垂下眼睫,有些心烦。倒不是他对乌鸦有什么偏见。客观而言,乌鸦是极具智慧的生物,在许多文化中还被视为神秘力量的象征只是比起这些深沉内敛的黑色生物,他更喜欢活泼可爱的麻雀。今日看来麻雀们是不会来了,宴泠昭不免有些感到失望。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宴泠昭晚上睡觉就梦见了乌鸦。梦中,他在窗台投喂,夜色下,一只体型大得惊人、差不多中型犬那般大的乌鸦飞了过来。这只巨大的乌鸦一降落,整个窗台便被它尖锐的爪子完全占据,窗户也被挡住了一大半。它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宴泠昭,就好像有灵性一样,宴泠昭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乌鸦下一秒就会开口说话。然后,乌鸦真的就在下一秒说话了。它张开尖锐的喙,发出的却是清晰的人类语言:“吾主。”乌鸦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尊崇,微微停顿了下。接着,一连串被模糊处理的声音从乌鸦口中倾泻而出。“迟早要把[乱码]的弔[消音]切碎——像蟑螂一样[消音]不要脸的[消音]”虽然听不清楚,但宴泠昭能猜到乌鸦是在骂人。骂的特别脏的那种。宴泠昭:“”b市妇产医院。产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伴随着痛苦的呻吟,林怀思已经在产床上挣扎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她苍白的脸上布满汗水,黑发凌乱的黏在额头和脸颊上。每一次宫缩都如同一波无情的海浪,将她推向痛苦的深渊又残忍的拉回。“再坚持一下,宫口已经开到八指了。”年轻的刘护士鼓励道,同时擦拭着产妇脸上的汗水。林怀思的声带已经因长时间的叫喊而嘶哑,她无力地摇着头,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我真的不行了”她心中涌起一阵刻骨的怨恨,不只针对自己的处境,还有那个正在她体内挣扎、给她带来难以承受之痛的生命。为什么要来折磨我?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出现波动,胎心率不稳定的警报声响起。“胎位不正。”医生表情凝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需要立即干预,否则母子都危险。”“请王主任来!”一旁的护士长迅速反应,转头对巡回护士说道。巡回护士点了点头,快速跑到手术间外的通讯面板开启广播叫人。五分钟后,一位六十多岁的女医生大步走进产房,她叫王桂芝,妇产科界的传奇人物,四十年临床经验,名气非常大,许多产妇就是为了她慕名前来b市的妇产医院生产。王桂芝没有多言,熟练地戴上手套,走到手术床前,双手轻柔的放在林怀思高高隆起的腹部,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腹中胎儿的位置。随后,开始轻轻推按。“来,用力!”王桂芝突然睁开眼睛,命令道。林怀思几乎已无力气,但仍然咬紧牙关,使出最后的力量。下一秒,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气氛。“是个男孩。”护士高声宣布,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将婴儿递向产妇,但林怀思别过脸去,眼中闪烁的不是母爱的光芒,而是深深的厌恶与怨恨。“拿走。”她虚弱但坚决的说,“我不想看到他。”医护人员们面面相觑,不过对于产妇的态度,他们也能理解。毕竟这孩子生的确实过于艰难。生产结束了,护士们正准备收拾残局,林怀思的脸色突然变得灰白,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值开始疯狂波动。“血压急剧下降!”“有大出血!”“羊水栓塞?!”医护人员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出他们的语气十分紧张。王桂芝表情严肃:“立即准备抢救,通知血库,去取血来!”其中一名护士抱着裹好的婴儿离开产房,而产房内已化作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林怀思的意识逐渐恍惚,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听见医护人员焦急的呼喊,感受到冰冷的液体通过静脉注入体内,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