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泠昭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他下意识动了下手,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低头垂眸看去,手背上正插着输液针头,透明的药液顺着细长的导管缓慢匀速滴落,上方悬挂的吊瓶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这里是医院?宴泠昭仔细回忆发生了什么——士兵替他挡住攻击,牺牲的画面历历在目。还有那张扭曲变形的面孔,他是熟悉的。在他的印象中,这张面孔属于一位阿姨,阿姨是小区物业招聘的清洁工,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很爱与人说话聊天。尽管他性格内向,每次被阿姨热情搭话时都感到不自在,但不得不承认,阿姨是个热心肠的人,工作也勤勤恳恳,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都会尽力相助。两个月前,阿姨还兴高采烈的向他提起女儿即将在下个月举行婚礼的事,说要给他带喜糖。后来他渐渐忘了这回事,而阿姨也没兑现承诺。他本以为是阿姨也忘了,毕竟以阿姨的性格,阿姨是知道他住哪的,绝对会专门找上来敲门给他送喜糖。是以,阿姨多半是两个月前就出事了。如今再见她已化作诡异。曾经的和善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恶意。这让他想起特训时教官的警告:再善良的人一旦变成鬼,都不可信。可是田燕婉、李奶奶、何爷爷他们明明都保持着生前的性情啊。还记得当时他想反驳教官,但因为那会国家还未公开,整个基地知道他能够驭鬼的人也屈指可数,教官就不在其中,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后来他私下询问过朱德宏,得到的解释是情况特殊。毕竟全世界能驭鬼的仅他一人,或许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能力造就了不同。宴泠昭发了一会儿呆,正想撑起身子,房门突然被推开,朱德宏走了进来。“醒了?感觉怎么样?”朱德宏关切的说道,“医院检查说你是疲劳过度加上受刺激导致的昏迷。但你的情况特殊,常规检查未必能发现问题。是以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说出来。”宴泠昭注视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细纹,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不少——明明才过去短短几天,却仿佛老了十岁,可见这段时间他承受的压力有多大。“抱歉”宴泠昭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朱德宏摇了摇头,“你不需要道歉。小区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虽然损失了不少战士,但成功清剿了所有诡异,这是重大胜利。”说到这,他顿了顿,“所有牺牲的烈士家属都得到了优厚的抚恤和特殊照顾。每个军人入伍时也都签过生死状,他们清楚自己肩负的使命。所以你不必太过自责。”——朱德宏是在军人们出小区后,把任务情报汇报给了上级,军方那边整理过后发给他,他才知晓情况的。宴泠昭沉默不语,显然,他根本无法释怀。朱德宏正欲再劝,手机这时突然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他对宴泠昭说了句“我出去接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了病房。走廊上。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朱德宏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确定吗?”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繁华的街道上,三个造型迥异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着,对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视若无睹。路人的反应也情有可原。毕竟他们一个面容空白没有五官,一个肥胖到令人不适的程度,穿着交警制服的那个倒是看起来唯一正常的,但与这两个怪人同行,反而显得更加可疑。加上穿的还是警服,要知道在我国,官方制服是不能随意仿制穿戴的,那是犯法的。也不知道这人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妈妈,你看那个大哥哥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和嘴巴!”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紧紧攥着母亲的手,既惊奇又带着几分害怕的喊道。她母亲其实也被吓倒了,但在孩子面前她强装镇定的说道:“没事的宝贝,那个大哥哥是在spy,你可以理解成在玩扮演角色游戏”这位妈妈安抚性的话语也是绝大多数路人的想法,所以他们才没有惊慌逃开。甚至有个胆大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凑上前,试探性的询问能否拍照合影。厨师看着凑到眼前的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正要发作,身旁的交警拦下他,眯着眼睛笑道:“当然可以。”说完,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等拍照的年轻人道谢离开后,厨师不满的低吼:“为什么不让我教训这些不知死活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