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要用葫芦瓢浇着洗。
北方有澡堂,老妇人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她身上实在脏的厉害,脱了衣服后,中年美妇人就拿着葫芦瓢先给她清洗剪掉后的短,用肥皂搓出泡沫清洗干净,又用冲过头的水,顺便把身上的一些脏污冲掉,再打了肥皂,身上仔仔细细的搓洗,最后用清水再浇着冲去身上的泡沫。
土肥皂洗的皮肤很干,老妇人却仿佛自己身上轻了百斤重,随着那些脏污被水冲走,她仿佛也跟新生了一样,再度活了过来。
洗浴的毛巾也依然是白麻布,和她们身上穿的狱服一个材质颜色。
洗干净后,中年美妇人帮她擦着头上的水,温声说:“洗完赶紧回房间在炕上躺一会儿,把头烘烤干。”
春季最是容易风寒感冒。
老妇人还想回医务室看她丈夫,中年美妇人拉住她,劝她说:“你还是听这里的安排吧。”
这个劳改农场暂且看着是平平静静的,没有人来批斗他们,还给他们治疗身上的伤,给他们正常的吃食,没有侮辱他们,可谁知道她们如果没有按照劳改农场安排的做,会不会就惹怒农场的人,又让他们回到之前暗无天日时的模样呢?
能消停一时就消停一时吧。
老妇人身形顿了顿,听话的点了下头,跟着美妇人来到她所说的‘房间’。
第25o章叶冰澜给家里了电报……
叶冰澜给家里了电报后,就一直等着家里回音,其间又去了邮局两趟,看有没有家里来的信息,一直没有。
等不到家里的回电,她就担心家里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趁着春季多雨,和平大队停工,她就又划着她的乌篷船出去了几次,每次都是穿着内增高的鞋子,将自己画成一个大胡子的青年男人,在河上卖她商里的衣服、鞋子,有时候卖市里的粗粮、豆奶粉等等。
只要是她拿出来的东西,几乎都很快被抢光,她每次都扮成海市那边来的人,跟来买东西的人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下放到这边来。
她主要往两个方向打听,一个是邻市火车站的方向;一个是水埠公社。
她还真打听到一些情况,前几天邻市火车站就下放来了几个人过来,具体下放在了哪里没人知道。
之所以有人对这些人印象很深刻,就是因为押送那些‘黑午类’来的红小兵说着一口迥然于本地的官话,态度趾高气昂,火车站每天来来往往很多人,自然就记了下来。
还有人在邻市码头看到了那些人,说:“你往大河以南打听看看,只有下放到大河以南的人才要坐船,下放到别的地方走陆路就可以了喂!”过来买东西的人还反过来向她打听:“是不是那里面有你什么人啊?”
他们也想打听清楚这个有着紧俏货的年轻人,看能不能占到便宜,打听那些人的下落,说不得这个拉着一船好货来的小伙子,也是个黑五类。
叶冰澜性格并不是个很谨慎的人,她若是谨慎,也不会短短时间就一船又一船的货物拉到水埠公社和邻市,一边卖东西一边打听下放来的‘黑午类’的情况了。
好在她给自己做了很好的伪装,之所以没有伪装成老年人,实在是她的声音很限制,哪怕画了老年妆容,一出声就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
打听到父母有可能下放到了大河以南,她就不再多逗留,见这些人反向打听她的消息,她就赶紧操着船桨离开。
可她那才学了半个月的半吊子操桨水平,哪里是这边常年在河上讨生活的人对手,哪怕她已经足够谨慎,还是被人尾随上了。
好在对方也不是什么专业特工,只是好奇她的身份和她的货源,竹子河河面又非常宽阔,还是被叶冰澜看到了远处跟着她的船,她有空间在手,故意找了个河心岛,利用河心岛的视线盲区,快的将乌篷船收到商里,自己也躲了进去,等尾随她的人划着船赶过来的时候,茫茫大河上,除了那一座小小的河心岛,船影子都找不到了,至于乌篷船会不会躲到了河心岛上了,那根本不可能,河心岛很小,这么大的乌篷船想要拉到河心岛上去,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他们还谨慎的围绕着河心岛转了两圈。
叶冰澜可以进商躲五分钟,每过五分钟就要出来重新进入一次,尾随她的见真的不见了她的身影,不禁嘀咕了一句:“还真是见鬼了!”
跟丢了人,就只能划着船离开,看还能不能再找到。
倒是许凤莲,一直在等着船家再过来卖雨靴,没有等到雨靴,却等到了衣服、皮鞋!
供销社里一双牛皮皮鞋要二三十块钱,还要票!船家这里一双皮鞋十块钱,还不要票!
许凤莲早就带够了钱,这些年她的私房钱可不少,除了阿姐给她的两百块陪嫁,这些年她和江建国的工资全都在她这,她是个花钱极为仔细的人,平时食宿又在大院里,几年下来,除了给哥哥姐姐公公婆婆他们买雨靴,存下的钱几乎都没有用过。
现在又有阿姐给她的一百块,看到商船,她还不得可了劲儿的买?
别人来买东西,船家还爱答不理的,她来买东西,船家不光一次性卖了她好几件,还给她填了两件短袖衫当添头,可把许凤莲高兴坏了!
别看两件短袖衫不起眼,那也是好几尺布了,这么几尺布通常是一个工人家庭积攒好几年的布料,在船家这里,就这么给她当了添头。
再过两个月就进入六月份,短袖衫就好穿了!
叶冰澜之所以对她态度不一样,就是认出她就是上次有铁皮炉子票和各种工业票的女人。
在这偏僻的小镇中,能够拿出稀缺的铁皮炉子票和各种工业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自己在政府或工厂里上班,要么她家人在政府或者工厂上班。
根据她这段时间打探到的消息,水埠公社的几个厂,几乎都聚集在了炭山一带,在水埠公社还能有这么多工业票的人,除了供销社,就只有公社大院和信用社的人了。
供销社内部本身就有很多‘瑕疵’的好东西,根本不需要铤而走险往黑市跑。
更关键的是,这女人会说一点普通话,至少她的话,她连蒙带猜,能够听懂。
许凤莲拿了几双皮鞋,又挑了几条裙子,见没有小孩子的衣服鞋子,不由跟船老板打听说:“船家,你这里有没有这么大的女孩子穿的衣服鞋子?下次带点孩子穿的衣服鞋子啊!”
许凤莲觉得船老板能够有渠道搞到这么多衣服鞋子,肯定是和服装厂和鞋厂有关系,那就肯定有孩子的衣服鞋子。
叶冰澜压低了嗓音说:“下次帮你留意。”她见这女人戴着草帽,用围巾遮挡住脸,不禁试探地向她打听说:“你们这里像我一样的外地人多不多?”
许凤莲还在仔细看着衣服质量和缝线,嘴里回着说:“多!怎么不多?前些年天灾,也不知道有多少北人逃难到我们这边来了,到现在还有好多人没走呢!”许凤莲抽空抬头看了船家一眼:“你哪里的?”
“我海市的。”
“海市的啊?”许凤莲说:“这两年也有海市的知青插队到我们这呢!”
原本还在挑衣服的许凤莲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又马上装作不在意的反问:“你打听这事做什么?”她不禁抬头打量了这个身材高挑的男子一番。
大约是他知道自己投机倒把是犯法的,他把自己遮掩的相当的严实,要不是年轻的声音和衣服里隐隐露出的肌肉显示了这个大胡子应该是个青年男人,想看出他具体的相貌年龄还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