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不动孟福生,就直接来找到许明月和阿锦,劝她们:“你们不回来住,也总要回来看看,都回京这么久的时间了,才回去过一次,阿锦和阿瑟至今怕是连家门往那边开都不知道,总要让她们回去认认人,不至于连路上遇到家中兄弟姐妹,连兄弟姐妹长什么样都认不出来。”
许明月是全然的泡在学习当中,完全是学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阿锦则是整个大学生活过的充实的不得了,她体育天赋极高,这个时代京大的‘体育’氛围极其的浓厚,她加入京大游泳队后,游泳队的教练得知她是乡下考上来的,从前家在河边,以为她走的是天然的野路子,只当她游泳全然靠着水边长大的天赋与热情,谁知道这小姑娘在游泳队游了一圈后,直接把男子游泳队的人全都甩在了身后一个身位都不止,四种游泳姿势,每一种都标准的不行,且水感好到不可思议。
她创办女子游泳队后,自己就又当学员,又当教练,还要兼顾学校的学习,她本身就是极需要伙伴和社交型性格,进入到大学这个团体生活中后,她简直是如鱼得水,整个大学生活过的是乐不思蜀,又哪里还记得孟家?
孟家人来京大找她,见到孟老太太,她也丝毫不认生,看到孟老太太就是一声清脆的:“奶奶!”
饶是孟老太太知道阿锦不是她小儿子亲生的,见到这样一张热情洋溢笑容灿烂的脸,脸上也不免露出慈爱的笑容来,直拉着阿锦的手,让她多回去看看他们。
“你爷爷想你们呢!他就是面上严肃,实际上内心整天眼巴巴的巴望着你们回去看看。”她拉着阿锦的手不放,面露忧愁:“你爸爸那人性子倔强,你多劝着你爸爸妈妈,没事就多回去看看。”
阿锦则是面露疑惑:她爸爸性格倔强吗?
家里最好说话的就是爸爸,她和阿瑟还会怕妈妈几分,但爸爸对她们真的从来就只有尊重,尊重她们的想法,尊重她们的性格,尊重她们的选择,从来不会强制的要求她们什么。
反倒是许明月,性格中还残留着一些大家长式的强硬,有时候和她们好言好语说不通时,就直接一声河东吼:“许锦!!!”
阿锦就知道,这时候不能皮了,再皮妈妈就真要火了。
阿锦找不到妈妈,回家就直接将孟奶奶来学校找她的事和孟福生说了,孟福生是知道许明月未来抱负的,知道她未来是想走仕途,他自己在研究所里,不需要政治方面的帮扶,许明月需要,孟母来找,他便也没硬犟着,在一家人都空的时候,又寻了个星期六的休息日,带着一家回孟家。
上一次他们回去,并没有在孟家久待,匆匆来,匆匆去,很多邻居们都不知道生了什么事,孟福生他们就已经坐车离开了,没见过孟福生一家子的人,还都以为孟家是来了亲戚。
这次孟福生一家子又上门,之前见过孟福生的人,才总算犟他认了出来。
十几年的时间,变化太大了。
十几年前,他刚回国时,还是个满腔热忱,想要回报祖国的热血小伙儿,眨眼间他都已经人到中年,若不是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个脸,除了气质沉静阴郁了许多,外表和二十几岁时仿佛没有太多区别,他们还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他来。
尤其是他现如今已经重新娶妻生子。
周末,正是邻居们也放假回家的时候,看到孟福生还有些不确定的上前打招呼:“小孟?你是孟家的小儿子,孟……孟……”
时间隔的太久,她们已然不记得孟福生的名字了。
毕竟这十几年时间,不光是孟家人闭口不谈这个曾经被孟家主动断绝了关系的小儿子,周围的人更是对孟福生这个名字避之不及,生怕因为他被打伤‘走姿派’‘敌特’的帽子?
他那前妻可厉害着呢!
为了和姘头在一起,连丈夫都举报陷害,谁不怕她?
可如今不一样了,斯人帮已经倒台,孟福生已经回来,大院里当初和孟家一样,进部队的进部队,下乡的下乡,下放的下放的人家,也都陆续归来,再见到孟福生,自然也敢来和他打招呼了。
孟福生见到小时候的邻居们,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孟福生。”
“哦,对对对,孟福生!”说话的人年龄也大了,两鬓的头都白了:“你小时候就不爱出来玩,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说话的人也是下放多年,刚从乡下回来,忍不住感慨地说:“当初幸亏你下放的早……”看着还和当年一般模样,变化不大,他看向他始终握着手的许明月,看着她和当年那位完全不一样的相貌,笑着说:“这是你妻子吧?”又看向阿锦,不仅感慨:“闺女都这么大了!”
一眨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时光无声无息的从他们身边溜走,却从他们的白和身边的孩子身上显现的这么明显。
说到自己的妻女,孟福生脸上笑容总算真切了一些,眼底也蓄满了笑意,和邻居介绍道:“是,这是我妻子许明月,大女儿许锦,小女儿许爱梦。”
听到两个女儿姓许,老人都没有惊讶,听到小女儿叫‘许爱梦’的时候,老人一下子就笑了,点头说:“爱孟好,爱孟好!”
老人以为‘许爱梦’的名字是许明月取的,想到孟福生过去的遭遇,也为他感到欣慰和高兴。
不光邻居听到‘许爱梦’的名字以为‘许爱梦’这个名字是许明月取的,就连孟家人也都以为‘许爱梦’的名字是许明月取的。
毕竟在孟家人的认知中,孟福生再怎么样也是他们从小精心培养又出过留学归来,即使在京城也属于精英阶层,况且相貌、身高、性情无一不好,而许明月只是乡下小地方的乡下女人,遇到孟福生后恋爱脑,爱孟福生爱的死心塌地太正常了。
唯独一点,孟家人都认为许明月将阿瑟的名字取的太露骨了些,像他们孟家这一代孙辈中最大的姑娘孟慕兰,一个‘慕’字,又含蓄又能表达其意又好听。
乡下姑娘表达爱慕之情还是太热情直白了些。
就没有一个人想过,‘爱梦’这个名字会是‘孟福生’取得,‘阿瑟’这个小名才是许明月取的,都默认许明月才是那个恋爱脑,甚至因为阿瑟的大名,对许明月这个爱惨了孟福生的小儿媳妇,都更加亲切热情了些。
毕竟恋爱脑也总比举报陷害自己丈夫的狠毒女人要强。
经历过孟福生的前妻和没见到许明月之前,对许明月已经出了他们底线的想象,原本做好最坏打算的他们,在得知许明月是京大学生,大女儿还是省状元,她虽是乡下姑娘,却是庇佑一方的干部,尤其孟家人都看到了《人报》上刊登的关于母女俩的报导,和大篇幅的对许明月的个人报导后,他们哪里还对许明月有半点意见?
在乡下那样的地方待了十几年,还能娶到这样汇聚了地方钟灵毓秀于一身的儿媳妇,他们还求什么?
尤其他们的小弟当初下乡时,一条腿被打断,当时诊断是粉碎性骨折,他们都做好了幼弟在乡下吃够苦头的打算了,现在人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他们还能求什么?
就连原本对于孟福生不回来,迁怒到许明月身上的孟老爷子,在见了许明月之后,都一点不满都没有了,全家人都对许明月母女三人客客气气的,甚至孟老爷子和许明月谈话聊天时,聊的都不是家长里短,而是许明月对未来的规划和对国内现在想要展经济的经济规划,以及她的政治理想。
不光是对许明月如此,对待阿锦同样如此。
他们和虚岁十九岁的阿锦,谈的都不是这个年龄段小孩子的风花雪月,谁家的孩子不听话淘气,而是问她的理想和抱负,从京大毕业后,是不是想进外交部。
孟家人和阿锦的对话,倒是把阿锦问懵了。
这个问题,她根本就没有想过。
小时候,妈妈问她长大了想做什么,她说想和潘展乐那样,当奥运冠军,为祖国争光。
因为她一年级开始,班里就有同学是世界冠军,世界冠军就在她身边,小小年纪的她当真是初生牛犊,也不觉得世界冠军这个梦想距离她有多么遥远。
倒是原本沉默冷淡,仿佛置身于事外的孟福生,在孟家人询问起阿锦对于未来规划时,才终于参与到了话题中,对问话的孟大哥说:“她未来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了,她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国家,和任何国家的人接触和交朋友,最后确定她想做的是什么。”
遭受爱人的背叛和至亲的放弃这件事,原本在年轻的孟福生心中,并不是容易过去的一件事,就像是他背后突然捅入的刀子,在他回身看的时候,现捅他刀子的两人,一个是他的枕边人,一个是他至亲的家人。
他世界观被全部打碎重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