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芹顺着游廊一路南行,绕过水磨砖排的垂花门,却见此刻题着“玉梦摇香”的庭堂匾额下赫然立着一道颀长的人影。
薛宝芹渐渐放慢了脚步,虽离得远,她还是仅凭着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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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芹正犹豫着要不要另寻一路。
许是月色朦胧乱了神思,许是繁蕊满园迷了眼眸。
薛宝芹还是鬼使神差的走了上去。
察觉身后有些微声响,崔启甫循声回眸。
却在看到薛宝芹的那刻,眸色微动了下。
“大哥。”薛宝芹温声见礼。
“弟妹。”崔启甫颔回礼。
松竹嫩叶坠在青灰枝桠间晃悠,像是要抖落入袖的点点碎玉。
“听官人说,官家欲让漕运改道。”薛宝芹盯着一株临月绽蕊的重瓣月季。
“漕运改道,断不可为。”崔启甫幽幽一叹。
“营口本是蕲州一带漕运中枢,营口春汛多生水患,今春雨水便多,而今汛期将至,只怕越凶猛。”薛宝芹难掩忧心。
“可若改道……”崔启甫盯着薛宝芹的漆眸话语未尽。
“可若改道。”薛宝芹直视崔启甫,语气温婉,却似嘲弄:“营口便再无今日繁景。”
甚至将临灭顶之灾。
崔启甫掩在宽袖下的指尖微顿,眼眸晦暗不明。
“当日营口本是偏隅之地,直至圣祖皇帝将其划入漕运枢纽方才日渐繁荣,当地官商农户,无一不赖以漕运过活。”
“且营口在榆连江下游,一旦挪出漕运航道,便只能做蕲州的蓄水池了。”薛宝芹眸色渐暗,难掩凄色。
崔启甫心念一动,竟无意脱口而言:“不会。”
薛宝芹转眸看他,崔启甫却略错开她的视线。
“为何?”薛宝芹不解其意,凝着他沐在月下的侧脸。
无风叶动。无风幡动。
数息过后。
崔启甫转过身来,凝着眼底翻涌的情愫直视着薛宝芹的双眸。
“我曾答应过一人,要护好营口。”
薛宝芹心间陡然一震,攥得泛白的指尖颤颤地掩上了口。
汴京公仪府。
映窗里,萤然一盏玉分光,香微风缓。
艽荩挑着一只绛烛纱笼走在公仪衾淑前头引路,此刻二人正从寿安堂里出来往小院里去。
出了寿安堂,那一室心虑闷热才渐渐消弭。公仪衾淑神色稍缓了些许,今日祖母身子不大安康,公仪衾淑侍了一日的疾,本想今夜留侍寿安堂,好在入夜后祖母睡得安稳,倒也用不着自己,又禁不住芸娘她们一趟趟的催,只得赶着深夜回院里。
路过小庭园,只见一抹朱樱色的身影立于池畔槐下。
纤影独立,映月无声
皓月清辉撒下,将公仪玟若的身影拉的格外纤弱修长。
“姑娘,您瞧,那是四小姐不是?”艽荩挑灯往前探了探,轻声问道。
公仪衾淑沿着水桥远远地看着公仪玟若,眸中情绪难明。
从前她只觉得四姐姐清高骄矜,而今,她眸中总有团化不开的浓愁。
公仪衾淑收回了视线,压下眼底的歉意,绕过石桥不去打扰她。
说不打扰是一方面,说不敢见她也是另外一方面。
自从那日拒了薛究元,这抹歉意就总盈在她心头。
夜阑人静,二人走沿石桥走了一段,艽荩倏而顿住脚步。
挑灯一看,地上竟落了个云锦缎绣荷包。
艽荩弯腰拾起云锦荷包,将纱笼杆儿架在腋下,侧着脸借着灯光细看。
“谁的荷包掉在这里了?”艽荩捋了捋嵌珠子的流苏:“这针脚可真细致。”
艽荩解开荷包扎绳,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姑娘您瞧,有张纸。”艽荩转头唤公仪衾淑:“还有些……干花瓣。”艽荩捻了捻指尖的干花瓣,又凑向鼻尖闻了闻:“像是凤凰花。”
艽荩复又将凤凰花瓣装进荷包,展开素笺递给公仪衾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