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蔻丹染完,亦如便嚷着坐得腰背酸,同乔月瑛齐去凌霄爬藤架下荡秋千了,一时六角亭里只剩公仪衾淑同薛宝芹两人。
“多谢你。”薛宝芹眸含星子,温声感激道:“多谢公仪姑娘当日在万贤馆没有拆穿我。”
“薛娘子既换装出行,那定是不欲人知,衾儿哪还有上前叨扰之理?”
薛宝芹眸中漾起三分温情,凝眸着远处嬉闹的亦如二人缓声道:“公仪姑娘莫要见怪,我自幼,便是与旁人不同的。”
薛宝芹语气中隐有几分寂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针黹女红,舞乐茶道我无一所钟,唯有水利,至成婚嫁人也不曾放下。”
“我幼时随父亲调任营口,深知百姓被水患所困,霪雨凶猛,四野沉波,田畴尽没,庐舍半倾,除了一团泥秽,什么都留不下……我自幼苦学,就是想有一日能护住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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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娘子腹有锦绣,心比鸿鹄,更有济世救民之仁心。”公仪衾淑心领神会道:“所以当日你去万贤馆才会直奔裱挂文章的木架。”
薛宝芹腼颜道:“汴京学子文才兼备者甚广,那些文章读来颇有助益。”
公仪衾淑盯着薛宝芹静默了数息,才轻声开口。
“那卷被呈到官家面前的文章,真的是崔大人所书吗?”
闻言,薛宝芹一时怵目,嚅了嚅唇到底是没说出什么。
“宝芹姐姐要做一辈子的幕僚吗?”公仪衾淑换了亲切的近称,可话语内容却直戳薛宝芹的心。
自己真的愿意将那些“锦绣鸿鹄”永远冠以夫名吗?薛宝芹自嘲地笑笑。
“这原本也非我意,可事到如今又有何法子呢?”
“文章策论可张冠李戴,那治水救民的本心呢?”公仪衾淑一叹:“崔大人也有此心吗?”
崔大人……也有能力护住营口吗?
薛宝芹倏而回眸,瞳仁轻颤,后知后觉地咬紧了唇。
汴京公仪府
本是旎丽清晨,公仪府却颇不安寂。
只道承直郎王家纳征送聘来了。
打眼望去,只见庭院一片绯红,灼的人眼疼。
院里摆了八个缠着红丝绸的红木箱笼,桌上搁了两对鲜亮俪皮、两对木雁包银箔、另有玄纁二匹,俪皮两张,嘉禾一束、绸缎玉器,文马驮甲等等。
公仪硒同云慧枳在正厅同王家人寒暄见礼。
公仪硒对这门亲事颇为满意,承直郎家皆是一家子宽厚人,并不看重嫡庶之分,自己同王家家主曾是同僚又多有交集,两家关系倒也算亲厚,承直郎之子王丞又是个老实孩子,虽无大才却也能安身立命,若儿骄矜惯了,这样的人家最适合她不过了。
想至此处,公仪硒心下竟生出几分酸楚来。
她也应该能安心了。
见公仪硒面色凄凄,还托盏掀盖饮茶以做掩饰,云慧枳不由得不满微嗤。
当初华儿出嫁也不见你这般伤心,现在这丫头还没嫁出去呢你倒舍不得了,果真是心偏的厉害!
公仪衾淑甫一回府,便不禁为府中这般喧闹景象驻足。
公仪府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艽荩捧起公仪衾淑清透瓷白的手来,对着庭院中的红绸绢布笑道:“姑娘您瞧,这蔻丹的颜色像不像这礼绸缎子?”
纤纤软玉削春葱,玉笋凝脂惹绯红。
满院绯影中,隔着根根葱指,一抹盈盈浅色施施而行。
公仪衾淑眸光微动,缓缓放下了手。
花厅内,公仪硒云慧枳二人正拿着聘礼单阅看,王家人端坐饮茶,一片祥和下,自前庭徐步走进一人。
公仪硒微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不由得面色一沉。
“若儿!”公仪硒克制的心中愠怒出言提醒道。
今日两家大人见面送聘,她不见礼便默然闯进成何体统!
“爹爹。”公仪玟若屈身一福,沉静一如往常:“今日府中突逢贵客,若儿想爹爹和贵客们赏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