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沉云欢的手腕摸脉,灵力才刚探进去,就被两股剧烈的力量冲击,登时将他整个人掀翻一丈远,“噗”地吐了一大口血。
关良见状,动作迅地上前来,为他点了几处穴位,输送灵力缓解他被冲得暴乱的灵气。
“师父,救云欢。”虞暄喘着粗气。
关良没好气道:“你也不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当初春猎会云欢用的可是妖力,那万妖阵一夜之间破封,里面的妖怪被屠杀干净,显然是云欢进去收了所有的妖力用于重铸灵骨,而今这模样,也是妖力与神法冲突造成的,谁能救?”
“那她……”
“安心歇着吧,她既然能安然修炼到中境,必定有解决的办法,云欢这孩子在修行方面,是不需任何担忧的。”关良道。
顾妄在一旁看着,也知道沉云欢这模样短时间内怕是无法离开,况且此人太好面子,从她满身伤痕一闭眼就昏死过去还要嘴硬说无碍来看,定然是不想让别人瞧见她这模样,于是落了个结界在她周围,转头张罗其他人满地捡金子,毕竟九死一生,也不能白来一趟,两手空空地离开。
虞嘉木瘫倒在地,眼睛盯着周围捡金子的人,喊顾妄:“可以帮我捡一点吗?这一路走来我欠了你不少钱,捡了之后就当作我还你的债。”
顾妄气笑:“我自己捡的金子,还要帮你还债,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你自己起来捡。”
虞嘉木无法,只得将视线转到虞暄身上,“表兄,你帮我捡一些吧。”
“谁是你表兄,张口胡言。”虞暄教训道:“我是你叔。”虽是如此说,却还是转头撅着屁股在地上捡起碎金子,还险些与别人争抢起来。
结界落成后,外界所有吵闹声音尽数隔绝,里头安静下来,只剩下沉云欢隐忍着痛苦的粗声呼吸。她攥紧了手,伤口又裂开,新鲜滚烫的血流出来,流到常心艮的手上,像是火一样滚烫。
常心艮的身体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的人变成了她。
忽而脚步声落在面前,是师岚野缓步行来,停在她的跟前。
常心艮抬头,看见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
他本应是立于高山之巅,冷眼看着斗转星移,世间万苦的神明,此时却蹲下来,将蜷缩一团的沉云欢抱起来,道:“将她给我。”
常心艮松了手,看着他将沉云欢抱在怀里,而后转身走到一旁坐下。沉云欢布满鲜血的手很快就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了血痕,她抓着师岚野的衣袖,又抓着衣襟,最后环住他的脖子,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拱进了颈窝处,像是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消停下来。
他怀中的沉云欢像个滚烫的火炉,心口处更是炙热,师岚野抱着她,将身上的寒意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输送,缓和她灼烧的经脉。很快,她那急促的呼吸声就开始平息,因痛苦蜷缩的身体也渐渐放松,获得了缓解痛苦的力量后,她整个人趋于平静。
随着她的安静,常心艮也渐渐收敛了痛苦的情绪,擦尽了眼角的泪之后,才涩声道:“多谢。”
师岚野淡淡地看她一眼,并未言语。
常心艮失神道:“我有时在想,我当初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开弓没有回头箭。”师岚野说。
“我知道。”常心艮喃喃自语,“有人设局,诱她探寻当年之事,她迟早会知道这一切,但愿那时她不要怨恨我……”
“她不会恨任何人。”师岚野垂眸看着睡梦之中的沉云欢,她的眉眼平静,显得十分恬静。他收拢手臂,将她更抱紧了一分,让她贴近自己冰冷的身体,又慢声说:“因为她还没学会爱恨。”
常心艮听到这话,了会儿呆,忽而轻摇头,说:“莫要小看欢欢,她很聪明。”
第167章入桑家神明失踪无处寻
沉云欢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约莫是睡前见到了常心艮的眼泪,梦中她总是朦朦胧胧地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并非撕心裂肺,反而低声幽幽,充斥着无能为力,悲痛欲绝的情绪。沉云欢听得心焦,想要追着声音去看看究竟是谁,却始终无法寻找到哭声的来源,最后只能在茫然中醒来。
她呼吸一轻,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在身侧的师岚野便立即察觉,偏头朝她望去。就见她疲惫地睁开双眼,眉宇恹恹,似没有休息好。师岚野撑着她的腰将她扶起,顺手送上了一个东西抵在沉云欢的唇边,询问:“可要再休息会儿?”
沉云欢闻到了黏腻的糖所散的气味,下意识张口咬住他送上的糖棍,继而微微摇头,独自醒神。她身上的伤处已经包扎处理,包扎的手法并不如师岚野那般娴熟,想来是常心艮所为。
沉云欢闭着眼睛,靠着殿墙坐了会儿,隐隐的头痛和精神的疲惫有所缓解,这才睁眼巡视周围。黄金殿之中相当安静,众人已经捡完了金子,各自盘坐在地上休息,顾妄则低着脑袋给木偶缝制衣裳,手里的绣花针翻飞,边上放了个红布包起来的圆球,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一旁则是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虞嘉木和盘腿打坐的虞暄,关良负手站在鼎前盯着研究。
沉云欢扫视一圈,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看见了靠坐着墙闭眼休息的常心艮,她缓慢起身,放轻了脚步靠近,蹲在她面前轻声呼唤:“常姨,常姨。”
“她昏过去了。”迦萝在一旁开口,“不过并无大碍,想来是她体虚,这地下的阴气影响了她,出去休养两日应当就好了。”
沉云欢抬头看了迦萝一眼,旋即起身,唤了一声顾妄,打破宁静惊动殿中休息的其他人,然后宣布:“现在出,我们离开此地。”
众人早已休息好,见她丝毫不耽搁刚一睁眼就喊着离开,于是也没人反对,纷纷动身收拾随身行李。沉云欢俯身,想将昏睡的常心艮背起来,却被迦萝在一旁拒绝:“你伤势不见好,才休息了那么短的时间,还是莫要劳累了,我来背吧。”
沉云欢的动作顿了顿,看见自己包得厚厚的左手,又闻到自己身上充斥着血腥味,终是没有反对,收回了动作。
众人于祭台处汇聚,沉云欢看见顾妄手里提着那红布包着的圆球,顺口一问:“是什么?”
顾妄神色平静地答:“林柏的人头。”
沉云欢点点头,并未多言。虽说先前林柏提出以自己掌握的信息换得沉云欢保他性命,但沉云欢当时并未答应,因此也不算违背诺言。再说就算他不提,沉云欢自己也是要翻去鼎里检查一番的,因此他所提供的信息作用并不大,死了,也是他的命。
祭台再往里行,靠近最后一面殿墙的位置便有一道门。这门相当窄小,仅有半丈高,一尺半宽,正常人得半蹲下来侧着身子才能进入。且门缝紧贴着墙壁,打开时也费了好大的工夫,所以在有着那巫神蛇妖守着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越过她安然地开门离开。
沉云欢仍是想不明白,当年她娘究竟是怎么离开的,难不成是学了什么笛声御蛇的异域之术?
众人排着队,沿着狭小的地道往前行,行了不过百来步,地道就渐渐宽敞起来,能容纳二人并肩。许是因为这是离开之路,越往前走,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便越少,面前送来的风逐渐掺杂沙漠旱地之中的干燥,无端令人心安。
来时也算是浩浩荡荡的大队伍,离开却仅剩这么几个人,纵然是死里逃生,也没多少人因此高兴,皆安安静静地跟在后方赶路。走了半刻钟,两边的墙壁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壁画。与先前在地洞里所见的壁画风格大不相同,这些颜色绚烂的图案充满着西域当地的风格,所画的神明玄女也庄严肃穆,让人心生敬畏。
沉云欢边走边看,忽而在其中现个眼熟的画像。那是个瞧着约莫三四岁大的仙童,生得圆润,衣着五色斑斓,头上、颈子、手腕和脚踝都戴着金器玉石,踩着云朵,位于一个玄女的身侧。沉云欢停下脚步,目光盯着那仙童瞧了又瞧,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看见那仙童所扎的与旁的人都不同,脖子上戴着五色莲花金链,底下还坠着几个小巧的镂空铃铛。那原本是挂在师岚野身上的东西,在凶日那夜被一个小孩撞了之后,为了哄哭闹的男孩,便将莲花金链送了出去,而后那个男孩摘了自己脖子上原本戴着的祥云金玉,作为交换礼物一般给了师岚野。
那块祥云金丝玉,现在还在沉云欢的腰间挂着,只不过在先前的死斗中帮她挡下了一击,眼下已经布满裂纹。沉云欢将金丝玉拿起来端详,再一抬头,就看见那仙童的脸上似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沉云欢对于这个现倍感惊奇,好似在无意间触碰到了隐匿于世间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另一个世界。她转头看着师岚野,目光描摹他的侧脸,并未提出疑问。
师岚野与她并肩而立,轻浅的眸光落在那仙童的画像上,分明脸上没有情绪变化,却不自觉从眼底流露出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每每这时,沉云欢都会清晰地感觉到师岚野是不属于尘世的存在,便下意识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催促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