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谁呢?”康雨漪问道。
“刚骑车过去的那位。”
“呃,他得罪你了?”
丁丁神秘兮兮地把康雨漪拉到一边,“我告诉你,像他那样的,应该送进实验室去做标本。他不是正常出生的,我爸爸说那件事曾经闹得很大。他妈妈生他时,都和他爸爸没拉过手。”
康雨漪想起了一篇冷笑话,一对高知分子静静躺在床上,等着卵子和精子从体内飞出,然后在空中结合产生化学反应,最后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
“那他现在和爸妈一起生活么?”
丁丁点点头。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康雨漪不明白丁丁反应为什么这样夸张。如果每个人都是自然孕育的,干吗科学家们要研究出试管婴儿技术。至于是婚前还是婚后孕育,他们现在幸福地在一起,就胜过雄辩。
丁丁急得跺脚,“你笨哦,唉,唉!”
“你是不是倒追过他,而他拒绝了你?”康雨漪脑中灵光一闪。
丁丁脸涨得通红,“不和你说了,反正他真的不算正常人,你离他远点。”
“我和他很近么?”康雨漪笑着问。
丁丁撇了下嘴,语气酸溜溜的,“你们都在哲学院。”
“他爸爸也是军人?”
丁丁惊愕地捂住嘴,“你不知他爸爸是谁?”
康雨漪诧异,“我又不认识他。”
丁丁把嘴闭得紧紧的,再也不肯资源共享。
“丁零零……”又是一串铃声,那辆山地车折回头了。这次,康雨漪看清了他的正面,如她的直觉一般,清俊淡逸,笑容温和如这初秋的阳光,有点远,有点浅。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
如果心里面有一面湖,她能感觉到水面微微荡了下,一圈细细的波纹往四周幽幽漾开。
康雨漪答应白雁低调做人、认真读书。有时候,出名是被逼的。
军训的第二天下雨了,教官们把学生全集中到了礼堂,搞了个即兴演讲,谈谈自己为什么选择人大。礼堂后面挤了些没课的师兄师姐们。
康雨漪运气好,中奖了。
康雨漪一点都不怯场,她从小就是讲故事的冠军,也曾多次参加过芭蕾舞表演。她曾经是中学生代表上电视参加过节目录制。
她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正要侃侃而谈时,下面谁叫了一声,“她爸爸是教育部长康剑。”
下面戛地僵了下,随即喧嚣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教官最后不得不吹哨子,以命令的语气,让大家保持安静。
康雨漪站得高,一眼就看到了叫喊的那个男生。她朝男生笑了笑,“请问你是谁的儿子?”
“我是农民的儿子。”
下面哄地笑开了。
“你觉得做农民的儿子很羞愧?”康雨漪目光如炬。
男生腾地站起身来,脸红得像血泡,“错了,我以我父亲为傲。我们家的一切都是凭双手凭劳动所得。”
“那你特地强调我的父亲是谁为了什么?在你的心里,对父母的职业划分出严格的界限,这其实是一种自卑心态,或者是一种对社会不公的仇视。你没有接触过我,不曾了解我,但是你已经一票把我给否决了。我进人大,肯定凭的是我父亲的关系,也就是说你们走的是前门,而我是后门。如果我像你一样,也是经过一轮轮狂轰滥炸的考试,才走到今天,你这样说我,对我公平么?是的,我是康剑的女儿,我叫康雨漪。在家里,爸爸唤我囡囡,我叫他老爸。对于我来说,他是部长还是环卫工人,都是一样,我只知道他爱我。我希望我是一颗太阳,不是一颗月亮。我的光芒是我自身出的,不是从其他星球折射过来的冷光。如果不能光,我宁愿做一颗坚硬的岩石,坦然接受风雨的洗礼。我选择进人大,是因为我爸爸从这里毕业的。我敬爱他,于是爱他的一切。谢谢!”
优雅的谢幕。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过了许久,现场才响起了掌声。
那个男生挠挠头,呵呵讪笑。“好厉害的丫头片子。”他对同学说。
同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让你不要叫,你偏叫,她是省文科状元,你简直是自取其辱。”
男生头一埋,不敢再吭声了。
散场时,师兄师姐们都没走,看着康雨漪直乐。学生会和社团的社长们闻风而来,主动邀请康雨漪加入。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突围,康雨漪撑着伞回寝室。在礼堂门口的古柏树下,停着辆山地车。车座被雨都淋湿了,她朝四周看看,没有现车的主人。
还没开课,晚上大家都拥到图书馆找杂志看。康雨漪来晚了,拿了张脚凳,坐在角落里。
看得正专注,隔壁的师姐出一声轻呼:“咦,我没看错吧,卓逸帆来图书馆了。”
“怎么可能?啊,真的!”另一个师姐毫无形象地张大了嘴巴。
康雨漪纳闷地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心,先是一颤,然后怦然加,不自觉,耳朵、脖颈都红了。她连忙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杂志。杂志上的图片、文字突地都不见了,全成了一张温和俊朗的面容。
刚刚,他对她笑了。是错觉吗?
仿佛是一夜之间,康雨漪就成了位多愁善感的诗人。她会失落,会呆,会叹息,会傻笑。
当然,她还是聪明的、勇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