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诺盯着那套制服,手指还停在剑柄上。
她转头看向零杠一,后者还站在原地,面纱歪着,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脱臼的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她不像人类会因为痛觉哀嚎,只是如同报废的机器安静的瘫在那里。
身上的长袍被战斗摧残的不成样子,大面积的皮肤与伤口裸露在外,但她也不像人类会因此感到耻辱。
机械的灵魂被塞进血肉之躯可能就会如此。
“你是一号。”昂诺淡淡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零杠一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双眼睛还是空的,但空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一无所有,现在是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消散了。
“我……”零杠一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是很轻,像风扫过即将断裂的琴弦,“我不知道。”
昂诺拿起那件制服,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
零杠一低头看着领口上的编号,o1。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个烫金的数字。
“他们叫我一号,但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零杠一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昂诺把制服扔到一旁的尸体上,脱下自己的外套为零杠一披了上去。
见零杠一没有躲,昂诺伸手托起她脱臼的左臂,摸准关节的位置,干脆利落地一推一送。
“咔嗒!”
手臂随之垂下来,指关节微微蜷了蜷。
“能动吗?”
零杠一试着抬了抬手臂,点头。
昂诺拍去她那把佩剑上的尘土,塞回她的手里。
零杠一握住剑柄,手指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激励人心的话我不太会说,但你算是我的同伴,我也把你当人。”
昂诺抬手打出一片火花,将地上的制服与尸体一并点燃。
零杠一抬起头,面纱歪着,露出大半张脸。
这是昂诺第二次看清她的五官——还是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但那双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冻结千年的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我不想……再回去了。”声音在抖,但很清晰。
昂诺点头。
“被压迫,那就反抗,这样才算得上是人。”
她转身往仓库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回头。
零杠一还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那件即将化作飞灰的制服,领口上的烫金数字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那东西不好看吧?”
零杠一抬头,昂诺正在为那把枪口巨大的手铳装填弹药。
“跟上。”
她迈步,第一步很慢,第二步快了一点,第三步则是跑了起来,一个呼吸间就来到了昂诺身侧。
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攥住了昂诺的衣角。
“这内衬是我的一位故友给我买的,回去你得帮我洗。”
“是那位旧十字军吗?”
昂诺没回答,也没甩开。
两人出了仓库,雾更浓了,广场方向的火把光晕在雾里像一团团模糊的鬼火。
零杠一蹲下身,从靴筒里摸出两把匕,一把咬在嘴里,一把递给昂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