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强撑起一抹笑意，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今日怎么有雅兴来御花园？”
卫子夫没有立刻免她的礼。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李夫人，落在那些跪在地上瑟瑟抖的妃嫔身上。她的眼神清澈深邃，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喜怒。
“都起来吧。”卫子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微风，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地上凉，别冻坏了身子。”
妃嫔们如蒙大赦，赶紧谢恩起身，退到了一旁。
李夫人维持着屈膝的姿势，腿已经开始微微酸。她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卫子夫：“娘娘，臣妾正在教导她们规矩。这几个贱蹄子，竟敢在背后妄议前朝政事，臣妾只是略施小惩。”
“规矩？”卫子夫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李夫人。
她慢慢地走上前，伸出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托住了李夫人的手腕，将她扶了起来。
“李妹妹入宫也有几年了，这规矩二字，学得倒是不错。”卫子夫微笑着，眼角的细纹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
李夫人心中一喜，以为皇后这是要退让了。毕竟，她哥哥李广利现在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连太子都要避其锋芒。
“娘娘谬赞了，臣妾也是为了替娘娘分忧。”李夫人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只是……”卫子夫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一些，“妹妹刚才说，借她们的份例去买汗血宝马，是为了大汉的江山？”
李夫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汉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后宫妇人，靠着克扣几斤炭火钱来保卫了？”卫子夫的声音依然温婉，但那温婉之中，却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李夫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李夫人的脸上。
整个御花园死一般的寂静。
李夫人被打得偏过了头，头上那几支沉重的金步摇互相碰撞，出杂乱无章的声响。她的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度红肿了起来，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直以来都温吞如水的皇后。
“你……你敢打我？”李夫人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要去告诉陛下！”
“去吧。”卫子夫慢慢地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块素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去告诉陛下，就说你李夫人，越俎代庖，不仅克扣后宫份例，还妄图用内帑的钱去填补前朝的军费。”
她将擦过手的丝帕随手扔在地上，丝帕轻飘飘地落在了李夫人的脚边。
“大汉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你哥哥在前朝怎么折腾，本宫管不着。但在这未央宫的红墙里，只要本宫还活着一天，这规矩，就轮不到你来定。”
卫子夫看着李夫人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嬷嬷，传本宫的懿旨。”卫子夫转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李夫人言行无状，冲撞宫规，罚俸半年，禁足水榭一个月。没有本宫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诺。”老嬷嬷恭敬地应道。
李夫人彻底瘫软在地上。她知道，这不仅是一个巴掌，这是卫氏家族在向她，向整个李家宣告：只要这未央宫的主人还是卫子夫，她李家就永远别想翻天。
……
半个时辰后。披香殿暖阁。
霍文姰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刚送来的红梅。
“娘娘，您是没看见，李夫人当时的脸都绿了。”紫苏站在一旁，一边研墨，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御花园里生的事情。向来沉稳的她，此刻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痛快。
文姰“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多余的枝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姨母这巴掌，打得可真是时候。”她放下剪刀，拿起一块湿布擦了擦手。
“娘娘的意思是？”紫苏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