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东家!钱东家留步!”
张嵩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得官仪,一把抓住钱有财的胳膊,声音急切得变了调:
“秦刺史和王爷,和诸位说了些什么?可有……可有为难之处?”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钱有财的脸。
试图从那过分灿烂的笑容里,抠出点有用的信息。
钱有财被人拉住,倒也不恼,反而顺势拍了拍张嵩的手背。
然后环视一圈围拢过来、脸上写满惊疑不定的官员们,嘿嘿一笑。
声音洪亮道:“为难?哎哟喂,我的张别驾!为难什么呀?好!好得很呐!这位秦刺史大人……啧!”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是位明白人!是位真正懂行、有手段的明白人!比咱们云州前面那几位……嘿嘿,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张嵩等人眼冒金星,面面相觑。
比前几位强?
明白人?
还有手段?
这都哪跟哪啊?!
“钱东家,你……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张嵩急得声音都尖了,抓着钱有财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钱有财却像泥鳅般滑溜地抽回手,连连摇头道:
“张大人,您是秦刺史大人的左膀右臂,有什么事情,问秦刺史就好了啊。”
“我一个做小买卖的,哪敢乱嚼舌头根子?”
“事关刺史大人方略,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见谅,见谅哈!”
说完,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开。
张嵩不死心,目光急切地投向其他几位粮商:“王东家?李掌柜?你们说说,里面……”
那位王东家是个面团脸,此刻也笑得见牙不见眼,学着钱有财的样子连连摆手:
“张大人,钱东家说得在理!在理啊!”
“刺史大人高瞻远瞩,咱们……咱们照办就是!其他的,真不方便说!告辞、告辞!”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另一位李掌柜更是干脆,对着张嵩等官员深深一揖,只丢下一句:“秦大人……真乃神人也!”
然后,紧随着王东家匆匆离去。
生怕走慢了被张嵩等人缠住问话。
转眼间,几位粮商东家便如同得了天大的好处又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一个个脚下生风,喜气洋洋地消失在府衙外的长街拐角。
只留下张嵩和一众官员,在刺骨的寒风中彻底凌乱。
“张……张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声音颤,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们……他们怎么都这副模样?秦刺史……难不成真跟他们……沆瀣一气了?”
另一个官员脸色煞白,喃喃道:“还说什么‘有手段’、‘心服口服’……这秦夜,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闭嘴!”
张嵩猛地低喝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望着粮商们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那扇紧闭的府衙大门。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比这云州的寒风更刺骨百倍。
“都别瞎猜了!祸从口出的道理还要我教吗?秦刺史行事……鬼神莫测!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张嵩目光扫过身边这群惊魂未定、六神无主的同僚:“至于秦刺史如何施政……我们……静观其变!”
“做好自己的本分,该干嘛干嘛!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记住,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就当从未生过!”
一众官员如蒙大赦,又带着满腹无法言说的惊疑,匆匆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