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麟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深深的疑虑和寒意:“儿子之前也觉得,陛下答应这和亲,答应的太过蹊跷!太过轻易!仿佛……仿佛儿戏一般!就算那乌桓王女不做正妃,只封个侧室,于礼法也是大大的不妥!除非……除非陛下他……压根就不在乎楚盛这个太子?不在乎他娶谁?甚至……不在乎他将来能不能顺利继位!”
徐国甫点了点头:“没错,陛下大概是看不上楚盛的,否则他也不会培养楚昭了。他惦念的,自始至终只有先太子,只有楚昭那个小崽子……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提出和乌桓和亲,笃定陛下大概率会答应。但我没想真和亲,只是借机给秦夜施压,解救出明珠罢了……可没想到,秦夜居然直接给明珠送来……诶!此子着实可恶!”
徐子麟若有所思,“父亲,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徐国甫眼眸一紧,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现在……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明珠!嫁祸到秦夜身上!”
徐子麟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重重点头,脸上同样浮现出狠绝之色:“父亲放心!儿子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干净利落,天衣无缝!”
“好……好……”
徐国甫喘息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即将复仇的快意:“记住……要快!要在她……踏入京城之前……动手!”
“儿子明白!”
徐子麟用力握了握父亲冰冷的手,眼中寒光凛冽:“定让那乌桓王女,意外地死在秦夜‘护送’的路上!”
……
与此同时——
养心殿内。
烛火通明,映照着楚天恒深不可测的面容。
沈全轻步上前,低声道:“陛下,张御医求见,禀报徐相病情。”
“宣。”
楚天恒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平淡。
须皆白的张御医躬身入内,恭敬行礼后,将徐国甫的病情详细禀报了一番。
“回禀陛下,徐相是急怒攻心,导致气血逆乱,痰瘀阻络。”
“幸而救治及时,无性命之忧,只需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楚天恒安静地听着,手指在紫檀木的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出规律的笃笃声。
直到张御医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电,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确定……徐相真没什么大碍?休养几日就能痊愈?”
张御医被这锐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躬身更深,语气带着一丝惶恐和谨慎的修正:“陛下恕罪!是老臣……老臣方才言语有失严谨。”
“徐相年事已高,此番又伤了元气,日后……怕是会落下些心悸、气短、畏寒的病根。”
“实难奢望恢复如初了……”
“不过……只要安心静养,避免操劳动怒,无性命之忧是肯定的!”
他小心翼翼地说完,额角已见汗珠。
伴君如伴虎,尤其涉及当朝重臣的生死。
措辞稍有差池,便是大祸。
“无性命之忧……”
楚天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又沉默了片刻。
最终,几不可闻地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张御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抬头。
只觉得御座上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诡异。
他心中惊疑不定:陛下这声叹息……是惋惜?
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听着,竟像是有几分……遗憾?
“行了,朕知道了。”
楚天恒挥了挥手,“徐相乃国之柱石,尔等务必尽心医治,所需药材,尽可从内库支取,退下吧。”
“臣……遵旨!臣告退!”
张御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
直到走出养心殿,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才惊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殿宇。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这冬夜更冷。
养心殿内重归寂静。
楚天恒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飘落的细雪。
“急火攻心……”
“徐国甫……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