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炭火无声。
楚天恒斜倚在铺着明黄锦褥的软榻上,手中那份来自云州的密报,墨迹犹新。
沈全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殿内只余炉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楚天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纸页上那一个个被勾决的名字。
一桩桩触目惊心的贪墨数额。
一幕幕被查抄的府邸……
云州官场掀起的滔天血浪,仿佛只是拂过他心湖的一片落叶,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嗯。”
良久,楚天恒淡淡应了一声,随手将密报丢在案几上,如同丢开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结着薄冰的池塘,几条锦鲤在冰窟窿附近缓缓游弋。
看了一会儿,才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云州肃清,雁山关、朔方城的防务……也该动一动,换换将了。”
沈全心头猛地一跳!
换将?
在这个时候?
静王楚岚和秦夜刚刚在云州站稳脚跟,掌控兵权。
陛下就要动他们倚重的边关将领?
这……这是要提防、制衡啊!
他强压下惊疑,面上依旧恭顺无比,试探着问道:“陛下圣明,只是……不知陛下属意何人前往?雁山关、朔方城乃北境门户,守将人选,关乎国本,需得……”
话未说完——
楚天恒已随意地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递了过来。
沈全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名单上赫然列着几个名字!
其中几个,并非声名赫赫的宿将,甚至有些出人意料。
但细细思量,却又能隐约窥见陛下深远的布局与制衡之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
这份名单,竟早已备好!
陛下对云州今日之变,对后续如何处置,竟是早已了然于胸,静候此刻!
“陛下……圣虑深远,奴才……奴才佩服!”
沈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忙将名单小心收好。
“去吧。”
楚天恒挥了挥手,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冰池的游鱼上。
沈全躬身正要退出……
楚天恒却又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徐相……近来如何了?”
沈全脚步一顿,立刻回身:“回陛下,徐相依旧缠绵病榻,御医说伤了根本,需长期静养,怕是……再难复起主持朝政了,精神也大不如前,听闻时常昏睡。”
“嗯。”
楚天恒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接着,又问:“荣国公府那边呢?秦泰然那老家伙,最近折腾什么呢?”
提到荣国公秦泰然,沈全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回陛下……秦泰……哦不,荣国公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着呢!”
“就是……就是闲不住!如今京里天寒地冻的,他老人家倒好,在自己府里后院,叫人搭了暖棚,竟……竟在里头热火朝天地种起菜来了!”
“种菜?”
楚天恒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起,冷峻的帝王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自内心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这老家伙,还真是……有意思!大冬天的,跟老天爷较什么劲?他种什么菜了?”
沈全笑意更深,“听说种了些耐寒的蔬菜,最稀奇的是,荣国公不知从哪儿弄来些小白菜秧子,宝贝似的种着,长得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嫩生生的。国公爷还给它们起了个名儿,叫什么……‘娃娃菜’!说是看着小巧水灵,跟小娃娃似的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