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光济一愣,摇头失笑:“你也不用一遍遍提醒我,协议在那里,《天君》是你的了。
我在岛上,真不是有意拖着你,而是被其他事绊住了手脚。”
话音落地,商叶初心中长舒一口气,脸上笑意才真切了些:“我对绍老师是最信任不过了,怎么会觉得您故意拖我?这次来岛上,其实也是想顺路拜访一下朋友。”
“朋友?”
绍光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有多问。
场面一时有些冷,商叶初正思忖说些什么话暖场,忽听绍光济道:“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签下那份对赌协议?”
这句话现在问出来,就有点脱裤子放屁的味道了。
以至于商叶初怔了一怔,没明白绍光济到底想表达什么。
绍光济见状,干脆把话说得更敞亮些:“你是为了《天君》,这我当然知道。
但总有些其他什么原因吧?”
那份协议实在苛刻,直到签下的前一秒,绍光济还觉得叶初不会答应。
毕竟,如果《幸福街》票房没有达到那个数字,叶初非但不能出演《天君》,手中握着的那些珍贵的版权,也得全数洒给绍光济。
绍光济观察着商叶初的脸色,一字一字道:“公司的要求?喜欢艾晓东的作品?对《幸福街》的票房有信心?”
在绍光济视线尽头,商叶初表情微微一变,却仍看不出她心中所思所想。
真是个城府深沉的孩子。
绍光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在定下对赌协议数字时,他并未看过《幸福街,里边儿请!
》成片,不知道质量如何。
定下十二亿的数字,纯属心存刁难。
如果他当时看过《幸福街》成片,这个对赌数字就不是十二亿,而是二十亿了。
尽管如此,在女星被认为不扛票房的大环境下,商叶初敢签下这纸协议,也是十分有魄力了。
说是破釜沉舟也不为过。
她到底有什么底气?
绍光济今年才四十多岁,正是一个导演人生中最年富力强的黄金时期。
但是面对商叶初,他常常感到自己有些糊涂。
这年轻人身上好像隔着一层迷雾,让他始终看不分明。
商叶初缄默良久。
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她生性就是个赌徒;也许是骨子里那份不成功便成仁的执拗;也许是埋藏在心灵深处的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的野心和毁灭欲。
她的血太烫了,有时候脑子一热,就想干脆把自己也烧死算了。
往事纷至沓来。
喜剧电影,正剧电影,悲剧电影,电影工业,无数电影人,映世奖和金穹奖典礼上稀稀落落的大陆人面孔,一条永无止境的胶片长河……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扑簌簌下起了小雨。
这雨仿佛洗去了她心中不少杂质,让她得以看清自己最初签下那份对赌协议时,那个最根本的、最本质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商叶初沉吟良久,忽地抬起头来,释然一笑。
“《天君》会是一部好电影。
而且是只有这片土地上能诞生的电影。”
在这个尘埃落定的时刻,商叶初真诚道,“我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它。”
“——即使‘天君’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