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袍一挥,罗盘指针骤然停止震颤,归于沉寂。观星台上,只余下呼啸的夜风,和国师那融入夜色的、充满无尽思虑的孤寂背影。玄鸟夜啼,国师窥天。帝都的夜空下,无形的命运之网正在加速收拢。而深宫之中,那抹搅动天下的朱砂色身影,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画着愈发妖异的眼线,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却又冰冷无情的弧度。棋盘已乱,棋子已动。而她这位执棋的“妖妃”,正等待着,最后点燃那根导火索的时机。天牢深处,阴暗潮湿。赵崇明蜷缩在草堆上,昔日官袍污秽不堪。牢门轻响,一个狱卒打扮的人影闪入,低声:“赵大人,江南沈、赵几家托我问您,接下来如何行事?反……还是不反?”赵崇明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出精光,挣扎坐起,嘶声道:“反!必须反!那妖妃不死,昏君不除,大梁永无宁日!告诉他们……时机……就在摘星楼落成那日!皇帝昏聩,必携妖妃登楼庆贺……那是……最好的机会!”他咳出血沫,眼中是疯狂的恨意,“我赵崇明……死也要拉那祸水下地狱!”而此刻的重华殿,苏沉璧正对镜试戴一支新打的、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金步摇。镜中人眼波流转,低笑:“摘星楼落成大典?本宫可是……期待得很呢。”摘星宴起,血色黄昏三个月,在民夫的哀嚎、江南的怒火、北境的寒霜和朝堂的噤声中,如同沉重的车轮碾过。那座穷奢极欲、浸透血泪的摘星楼,终于在皇帝萧彻的万寿节前夕,宣告落成。九十九丈高楼,拔地参天,金瓦朱甍,雕梁画栋。白日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夜晚则被数千盏琉璃宫灯点亮,宛如一根巨大的火炬,将帝都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着下方无数双充满怨毒与绝望的眼睛。万寿节当日,黄昏时分。摘星楼顶层的“揽月台”上,一场极尽奢靡的“摘星宴”正在举行。巨大的平台以汉白玉铺就,四周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其中最为夺目的,便是被供奉在中央最高处、足有鹅卵大小、散发着柔和清辉的“沧海月明”!珠光与楼外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流光溢彩,恍如天上宫阙。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身披薄纱的舞姬身姿曼妙,如同月宫仙子。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金樽清酒玉液琼浆。皇帝萧彻高踞主位,穿着明黄龙袍,面色浮肿,眼袋深重,却精神亢奋,一手揽着身边倾国倾城的爱妃,一手举杯,接受着下方佞臣们谄媚的祝寿。苏沉璧今日盛装到了极致。她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朱砂泪”,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月云纹,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鲛绡纱。乌发如云,仅用一支通体无暇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绝色的脸愈发清冷出尘,如同月下谪仙。然而,那双微挑的凤眸深处,却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这身“仙气”格格不入。她慵懒地倚在萧彻身侧,指尖把玩着一只琉璃酒杯,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受邀而来的皆是王公贵胄、宗室勋戚,以及少数几个依附谢家的重臣。每个人的脸上都堆着谄媚的笑容,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深的恐惧与不安。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酒肉香,还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滴!检测到下方人群情绪:恐惧值85,怨恨值90,杀意值……30(锁定目标:宿主)。亡国进程:95。】kpi-777的声音带着一丝即将完成任务的愉悦。苏沉璧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杀意?很好。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宴至酣处,萧彻已是醉眼朦胧,拍着苏沉璧的手,口齿不清地许诺:“爱妃…你看……朕为你建的摘星楼…好不好?等……等明年…朕…朕再给你建一座更大的……”“陛下待臣妾,自然是极好的。”苏沉璧的声音清泠如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动”。她缓缓起身,月白的裙裾在夜风中轻扬,如同即将乘风归去的仙子。“如此良辰美景,臣妾愿为陛下,再献上一舞。”此言一出,丝竹声稍歇。所有人都看向这位美得不似凡人的贵妃。连醉醺醺的萧彻也努力睁大了眼睛。苏沉璧莲步轻移,走到揽月台中央,立于那“沧海月明”清辉之下。她并未唤乐师,只是微微阖上双眸。夜风拂过,带来下方帝都隐约的喧嚣。突然,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