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牛山的密林时,戊字营的营地却是一片安静祥和。
一队、三队、四队的士兵们正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大口地啃着烤野兔和烤鱼,每个人的脸上都精神抖擞。六队、七队、八队、九队的伏兵也用过了早饭,正在营中检查木弓和伪装,为即将出的设伏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昨晚轮番出击了三次,但每次回来之后倒头便睡,到现在每个人都足足睡了至少三个时辰。
再加上二队、五队和十队昨晚压根就没动,从天黑时一直睡到天亮,此刻更是精力充沛。
“弟兄们昨晚辛苦了。”
李泽轩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走到一队士兵中间,笑着道“昨夜三通鼓,乙字营怕是一夜没合眼。今日咱们以逸待劳,胜算又多了三分。”
王戎咧嘴笑道“参军妙计!末将昨夜带人去擂鼓的时候,远远看见乙字营那帮孙子从营帐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那个狼狈劲儿,啧啧,跟一群没头苍蝇似的!”
旁边程处默一边啃着烤兔腿一边嚷嚷道“参军你是没听见,俺老程昨夜那通鼓擂得,连密林里的狼都给吓跑了!哈哈!”
“不过参军,乙字营也不是傻子,”孙致平走过来,神色认真地道,“昨夜吃了这么大的亏,末将料定他们今日一定会主动出击。”
“正合我意。”
李泽轩放下碗,走到沙盘前。
“致平,你看这里。”
他手指点在乙字营营寨所在的25号区域和戊字营营寨所在的3号区域之间,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
“乙字营要想找到我们,最快的路线就是沿丰水北上,途经这条山道。这条山道两边地势陡峭,林木茂密,是最佳的伏击位置。”
孙致平眼睛一亮“参军的意思是……在半路设伏?”
“不仅要设伏,还要给他们指一条路。”
李泽轩手指在山道尽头的某处点了点“你今日带两队人,去这里另外搭一个假营寨。不用太讲究,只需要看起来像是我们的主营就行。乙字营的斥候一旦现了这个假营寨,他们的主力便会顺着这条山道过来。”
“而我们……”
他手指在山道两侧划了两条线。
“在这里,和这里,各埋伏一队人。等乙字营主力走进山道,两面夹击。”
“是!”孙致平抱拳领命。
…………………………
中午时分,新一批情报被送入了长安城。
甘露殿内,李二正在批阅奏折,赵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张信纸呈上。
“陛下,牛山来的军报。”
李二放下朱笔,接过纸条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昨夜子时至丑时三刻,戊字营分批对乙字营营寨动三次袭扰,擂鼓呐喊、射火箭于寨外,声势浩大,然均未接战。乙字营全军三次惊醒,列阵应战,一夜未得休整。今晨观之,乙字营将士面容枯槁,士气低落,而戊字营将士神色饱满,轮番进食,精力充沛……”
李二看完,将纸条缓缓放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好小子!”
赵松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为何笑?”
李二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条“李泽轩这小子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乙字营折腾得精疲力竭,而自己却毫无伤!这戊字营,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支散兵游勇了。”
…………………………
牛山深处。
一条蜿蜒狭窄的山道两边,地上的枯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一小队身穿玄甲军制式皮甲的士兵从山道东面的山坡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下来。
领头的队正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握着一把去了箭头的木弓。
“都小心点,孙校尉说了,咱们沿着这条山道往东南方向搜,沿途注意地上的脚印和两边的动静。”
十名斥候呈扇形散开,无声无息地沿着山道两侧搜索前行。
他们搜得很仔细——地上的脚印、折断的树枝、被踩过的草丛,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到三尺的地方,一片看似杂乱的枯草树枝下面,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那是一个伏在地上的戊字营士兵。
他整个身体都埋在厚厚的枯叶和树枝下面,只留出一条细小的缝隙用来呼吸和观察。他的脸上涂着黑泥,嘴唇咬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控制到了最轻最缓的频率。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山蚊落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