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古怪。吴秘书这么想着,略带试探地问:“怎么样,是他捣的鬼吗?”“不是。”奚斐约说。“呃……”吴秘书有点哑口无言,顿了顿,又问:“是他跟你这么说的?”“啊。”奚斐约回想那个人的表情。大概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里居然含着水光。像小狗一样,还可怜巴巴的,那一瞬间的委屈不像装的。吴秘书似乎被奚斐约简单的逻辑震惊了,整个身子都侧过来,紧接着追问:“什么!?他说你就信?”奚斐约微微扬了扬眉:“嗯,我信啊。不过……”“不过什么?”“不过倒不是因为他这么说,而是我自己后来仔细想了想,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你的意思是……”吴秘书略一思索,也觉得不对劲,“这事情背后另有其人?”“算了,”奚斐约摇摇头,不愿深究,“要混娱乐圈的,有点小心思没什么,能给公司挣钱就行,你说?”“哦——”吴秘书好像突然挺懂了什么,坐正了身子,微笑着对答如流道:“三公子说的对。”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那条热搜保留着吗?”奚斐约耳边忽地回响起那人的声音,谢岑哑着嗓子对他说:“你和他,是不是也这样亲?”奚斐约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转头看向窗外,风从外面吹进来,他轻飘飘地说:“留着吧,有好处没坏处,正好给电影造势。”“好的。”吴秘书点了点头。看来三公子真的在为今后的路做准备了,以前所有关于他的绯闻都会被下令撤掉,而现在,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说话间,已经到达公司总部。吴秘书下车为奚斐约拉开车门,像往常一样跟随他走进这座横跨大江之上的浮塔摩天大楼。无论在外面情绪如何,一旦双脚踏入这里,就必须将身体、心理都切换成另一种状态。这种状态就像在千万米的高空走钢丝,不容分毫差错。奚老爷子最近病情不旦没有好转,还有加重的趋势,虽然有意压制了消息,但还是让很多高层听到了一些风声。这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他们所有人都得时刻保持紧绷。从明天开始,奚斐约就会一直在总部处理工作事务,将相对来说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娱乐公司暂时交给另一个心腹手下照看。奚斐约忙到很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疲惫如同秋天刮起落叶的风,毫不留情地蔓延过他的四肢。太累了。多年苦心经营才堪堪支撑起来的脆弱的一切,在现实的风雨中摇摇欲坠。——他只是一个外人。在这个庞大的家族里,除了父亲以外,没有人真正把他当亲人。或许是某些预感来得猛烈,他看着窗外夜色,忍不住心生悲凉。奚斐约并非情绪敏感的人,不会伤春悲秋,真正在意的事情也很少。他是个真正的现实派,只会利用所有可以调动的资源去完成想要做的事,感情也不例外。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很崇拜,也很爱他的父亲。对于从小就失去母亲的他,奚铭的接纳无疑是一种温暖,是他茫茫沙漠里的甘霖。这是一种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无法简单定义的感情。这种感情在那个人生命即将要熄灭的时刻,变得愈发刺痛醒目,各种各样情绪都混杂在一起,搅得他心里好难受。奚斐约知道,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如同海市蜃楼,近日以来各种迹象,更加让他感到紧迫。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碍着老爷子面上迫不得已才对他装作几分尊敬的人,已经开始露出马脚,连装都不愿意再装了。他们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你完了”“没人再为你撑腰了”“没了奚铭,你屁也不是”……“滴——”手机提示音划破了夜晚宁静的空气,外面应声滑落雨点,打湿了玻璃窗沿。这夜突如其来下起了大雨。奚斐约低头,看见手机上方弹出两条新消息。他心下一紧,视线落在屏幕上,看见其中一条是林烬发的,内容似乎没什么打紧。【明天有空出来吃饭吗?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不来会后悔哦。】而另一条,却足以让奚斐约的心沉入谷底。——是四妹奚安安。他局促,手足无措这是一条语音消息。但奚安安怎么会在凌晨给他发消息?这意味着什么,似乎不言而喻。几乎是在同时,奚斐约感到一种“事情终于发生了”的无力感。也就是在一刹那,完全扼杀了他潜藏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