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甚至微妙地挑了一下眉,要看对方作何反应。然而他必定是要失望了,奚斐约没有给他任何反应,而是一边小口地吃着饭,一边陷入了漫长而沉默的思考。“因为……”谢岑怕奚斐约想不通其中关窍,尝试着说得更明白一点,“我代表着谢家,又不完全代表。而如果谢家或是我想要从中获利,就必须帮助你,不能让奚云度一方独大。”这也是奚铭为何如此笃定的理由。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步棋,都只能这样下。奚斐约勾唇,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老爷子他……”说着,禁不住有些酸涩,他低下头,眨了眨眼睛,“还真是深谋远虑呢。”“还有一点很重要,”谢岑盯着他,有点心疼,也觉得可笑,“奚老爷子大概是认为,你和我的关系不太好,我绝不会过于站在你这边。”奚斐约夹在筷子里的菜又掉了下去,他放下筷子,敷衍地笑了一下。“没错,”奚斐约接着说,“如此,一个稳定的三足鼎立就形成了……”奚氏根基深厚,盘根错节,他们都足够强大,也不必担心被吞噬。不得不说,奚铭的考虑,实在是另辟蹊径,老谋深算。“但是有一点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谢岑停了筷子,伴随着思考,唇角微微勾起,有种“天下皆在我股掌之中”的意味,“我和你……”奚斐约装作不懂:“我,和你?”“我会帮你的。”谢岑说。奚斐约不信,谁会舍弃这么大的自身利益去帮他?他从小身边就没什么亲近的人,没什么所谓交心的朋友,也从没对谁感觉到有一丝类似于“喜欢”的情绪,周围见到的的关系都是利益牵扯,一环扣一环的,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看似紧密的人情关系,实际上肮脏、冰冷的很。“舍己为人”的事,实在违背常理,近乎魔幻,令人难以接受,难以想象。即使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又好像正处于旁人口中所说的“浓情蜜意的热恋期”,奚斐约也知道自己真真切切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类似于“喜欢”的感情。但由于自身的局限性,他仍然实在难以理解对方口中的“我会帮你”意味着什么,还有那些写在日记本里,诉诸于口的“喜欢”与“爱”——大概理解,但不多。帮他?怎么帮。在他落难时的一点施舍,好让他感恩戴德,感激他,从而更加爱他吗?——是这样吗?话又说回来,谢岑的分析一针见血,叫他刮目相看。虽说早就听闻谢岑聪明过人,甫一接触公司事物便如鱼得水,两人在生意上也有过数度交锋,但奚斐约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谢岑的厉害之处。“那你打算怎么帮我?”奚斐约笑着,随口一问。谢岑却很认真地看着他,清澈的瞳仁里映着他弯弯带笑的眼睛,似乎胜券在握,又很想讨他的欢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谢岑不说,奚斐约也就不再问,轻飘飘地点了点头,说:“行。”本身也不对这件事抱有过多的期待。不会依赖别人的奚斐约,他自己也在背后进行了多方筹谋和安排,以尽可能自己能够确保在家族中,保全最高的地位,让几方势力维持在一个平衡。三足鼎立就三足鼎立,奚斐约不介意,至少相对于奚云度那个笑里藏刀的,谢岑肯定还是会暗中更加偏向他一些,这大概也是那小崽子口中所说的“我会帮你”的意思吧。嗯……奚斐约摩挲着下巴,点点头。他对自己的推算很满意,因为局势还不算太差,在这个家族里,唯一称得上有点罩着他的老爷子去世后,自己居然还能够稳坐一方,而不会被“驱逐出境”。前阵子他心里始终很慌,也想过最差的结果就是被“踹下台去”,剥夺他在这个家的权利。可他又不甘心。绝对的不甘心。倒不是对浮名有什么留念,亦并非对权势有什么幻想,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甘心——因为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和他的母亲。真相却被掩埋了十多年。一个人爱意柔情皆被辜负,黄土沉寂,而另一边的奚氏浮塔却平地筑起通天高楼,享受着家庭美满,儿女成群,坐在至尊高位,冷眼睥睨推杯换盏间的盛世繁华。难道曾经那个对奚铭一心一意的,单纯的、无辜的女人就该死吗?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奚斐约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查,但是有股势力在暗中较劲,他慢慢丰满了羽翼,才得以探得更深一步,然而始终没能把最关键的部分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