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奚恬纭更加肆意地笑起来,不屑地哼声道:“我早说了,一个私生子哪配在这个家有一席之地啊?这不,手里握着点父亲施舍的权利,就迫不及待地与外人沆瀣一气,把矛头对着我们家人……”她意味深长地左右环顾,想要引起众怒,“三公子,丝毫不顾咱们这些老股东的死活呢。”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无甚新意。奚斐约不在意地笑了笑,感觉到身旁冒着慑人的冷气,却有一股温热在桌下覆上了他的手背。谢岑握住了他的手,像是一种沉默的,只有彼此才懂的安抚。周琴此刻也坐在会议室,姿态还算稳重端庄。表情看起来是赞成的,但还是装作一副教训孩子模样的家长,冷声训斥:“坐下!”两人于是听话地坐了下去。奚恬纭仍旧挺直背脊,脖颈也像天鹅一样高傲地仰着。与之相对的,往常一直从容不迫,以温和有礼闻名的奚云度,此时的表情却绷不住地非常焦躁。谢岑当场拿出了奚铭给他的股份转让证明,以及亲笔遗属,让股东们轮流查看。大家左看右看,窃窃私语,时不时又点点头。有人带头高声说:“确实是老爷子的字迹!”“确实如此……”“转让证明是真的!”奚云度一急,攥紧拳头,愤恨地往带头说话的那名股东看过去。一定是安排好的,有人被买通了!他们……他们全都被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人做局了!!也不知道奚斐约是怎么勾搭上谢岑的,不是仇敌吗?不是一直关系很差吗??奚云度脑中无数个念头闪过,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周琴按住了。周琴眼神一转,站起来,昂头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我丈夫重病身故之前,我一直在医院里照顾着他,知晓他已经没有力气提笔,更别说写下这么多字迹……”她说着,竟然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凌似的:“他曾对我口头嘱咐,奚氏浮塔企业壮大,离不开我们多年来的呕心沥血,所以,万不能被外人夺了去。”说着,意有所指地盯着谢岑,眼里地警告不加掩饰。而隔着会议桌的另一端,谢岑轻勾嘴角,露出了诡异狠绝的一笑。那笑容转瞬即逝,他冷着脸,平静地说:“既然周夫人开口了,那么有个老熟人,我想你们也是时候见一面。”周琴:“……”一股浓烈的、不详的预感袭来,她看着对方胜券在握的脸,随着那目光缓缓看去。“!”周琴当场呆住,如遭雷击。“杀人,就要偿命。”一个男人被带了进来,他始终低着头,驼着背,像是不敢直视在场的某个人。与此同时,周琴盯着他,瞳孔飘忽不定,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会议桌上的其他股东面面相觑,不知谢岑让这个男人上来有何用意,直到听见谢岑不轻不重,用冷冷地音调命令道:“抬起头,让他们看看。”这一下可炸开了锅。在场有不少老股东都认识他。周琴感到浑身的血液被抽离,变得冰凉。奚斐约也看向了那个人,眼眶隐隐地有点泛红。“李运。”谢岑冷冷开口,周身的气息如同地狱阎罗一般。在桌下无人看见的地方,依旧轻轻握着奚斐约的手,面上却不动声色。“告诉他们,这些年你逃亡躲在国外,过得还好吗?”李运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应激反应似的发着抖。害怕地摇头,不停摇头。停顿了半秒,突然指着周琴的方向,崩溃地大吼:“都是她!都是她!”周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李运带着哭腔,不管不顾地嘶吼,为了在警察面前撇开自己的关系,疯狂地指认,“都是这女人逼我的!不然我,我是没理由这么做的……”他哭得头脑昏涨。多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片段不断冲击着他。他听见沉闷的冲撞声。看见空气中血雾四散,残肢碎裂,再被大雨冲刷的鲜血淋漓,整个世界都变作了红色。他仿佛闻到了那一夜的骇人的血腥味。多少个夜里,小姐在一遍遍质问他:“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死我?……”奚斐约听着那尖锐的嘶吼,神情木然,泪水却早已不知不觉盈满了眼眶。谢岑看到奚斐约的模样,像被细密的针刺了般难受,呼吸变得有点急促。他恨得不行,简直就要压制不住想杀人的欲望。站起来,踹了李运膝盖一脚。李运被踹得跪在了地上,狼狈不堪,听见那阎罗的声音咬牙切齿,向他命令道:“把你之前交代的,都再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