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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五月二十六。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顾铮才收回了目光,刚刚和他吵嘴的那个游侠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顾铮心念一转,便猜出这人约莫是和那犯人熟识,就算不熟识,也绝对听闻过这个名字。前夜闯了大理寺的高手有两个,眼前这个,说不准就是呢。顾铮回忆起他之前的试探,“明州佛子”手臂绵软、下盘虚浮,没查到伤口,似乎也无武艺在身,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没有怀疑错人。还有那副相貌刚刚还兴味盎然的顾铮心情突兀地急转直下,除了夜照,谁都不该长这样一张脸————让他生了亲手剥下面皮的欲望。金焕之。即使旁边的狗官喋喋不休,泊渊依旧被这熟悉的名字勾起了回忆。金鲤的浮光当和跃金楼莫名成了文安王的私产,之前的那些熟面孔也几乎消失了个干净,泊渊在儋州探听消息时,也曾询问过那些消失的掌柜们的下落———他离开不到一月,金鲤忽然陆陆续续辞退了所有掌柜,给他们发了极其丰厚的遣散费,最后一位被遣散的便是金焕之。泊渊在儋州寻不到金焕之,只找到了一位从前经营浮光当的老妪,那位老人见他上门,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她面上装作不认识他,却暗示他私下里悄悄找过来。泊渊半夜翻进老人的小院儿,才从她的口中断断续续知道了一些疑点。正常来说若是生意周转不开,主家便会将生意最差的那几家早些脱手,但金鲤最先遣散的,是儋州境内生意最好酒楼与当铺。金鲤初到儋州境内,这批人便被他招来做掌柜,陪他一路见证跃金楼与浮光当从寂寂无名到红红火火,再到如今的蒸蒸日上。金鲤仿佛那天上财神下凡,改动从未有过失手,无论是酒楼还是当铺,没有一家处于亏损,以生意不好作为遣散理由站不住脚,说人手过多更是无稽之谈———谁家生意最好的铺面从顶头的掌柜裁起?遣散费更是丰厚得离奇,老人就算日后再不做工,这笔钱也够她舒舒服服安享晚年,还能剩余不少给子孙。“主家之前遣散我们的态度坚决,没有半丝商量的余地。”老人在夜色里叹了口气,“现在想来,或许是那位早就盯上了主家。”主家心善,担忧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会被这场祸事波及,才早早将他们摘了出去,只剩自己没落得好。“这世道吃人”她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泊渊的胳膊,“泊渊大侠,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大家也都知道主家冤屈,但民不与官斗,但凡露出个念头,便要被碾在土里烧成灰啊。”“金鲤没有死。”泊渊轻声说,“他还活着。”刚刚还满面悲戚的老人忽然变拍为抓,她紧紧地抓着博渊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真的?!”不等泊渊不用回答,她又用更细小的声音说:“那您赶紧带着主家逃吧,离儋州越远越好,离那位越远越好———主家有的是挣钱的能耐,就算在别的州府东山再起,也会顺顺遂遂的!”主家最初招揽他们的时候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活泼神气,灵动点子多,当时他们还惊讶于未来东家这般年轻气盛,疑心是哪家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言语态度之间颇有几分犹豫不信,最后也都在主家的手腕下心悦诚服。“您且在这等我片刻。”老妪松开泊渊转道去了屋内,过了一会儿取出个小匣子塞给他,“这世道啊,没钱是万万不行的。”主家给的遣散费她都留着,一文都没有花用。她说:“那位贪婪,主家就算在他手里侥幸逃脱,想必手头也不如往日宽裕。”“我身上钱财不少,不会苦了他。”泊渊推拒了那个有点沉甸的匣子,“您最后一次见金鲤他还好吗?”“不太好。”老人微微摇了摇头,“脸色白得很,像生了一场大病。”【金焕之怎么会卷入到这件事里来?】20863纳闷道,【你不是给了他遣散费,让他离儋州远远的吗?】一年前泊渊向金鲤辞行,他前脚刚走,后脚宴明就悄悄跟了上去———泊渊的人生轨迹在他的介入下有了轻微的偏移,但死劫依旧存在,他命中注定会在返回山谷时被他的仇人围攻袭杀,而宴明不能告知,只能隐晦地提醒。因为他一旦据实以告,在命运的推动下,死劫不仅不会消失,还会换成宴明无法掌控的新危险,对泊渊而言或许更糟糕。在他出发前,宴明给了他一把一指长的迷你金算盘,算盘框架用了上好的紫檀木,串着一颗颗金珠,下方最角落的一颗珠子只包了一层金皮,里边裹着鳞片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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