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校长感叹道:“您和顾总相识十多年了吧,真是难得,他还特地托我转告您,说孩子学习的事您不必太操心,这个年纪的男孩,都有自己的想法……”
秦崖的话匣子打开,东扯西扯说个不停,衡月微垂着眼,像是在思索什么,秦崖的话也没太听进去。
几人来到办公室,见过高三的年级主任,校长互相介绍了几句,就把话题引到了林桁的身上。高三的年级主任也是尖子(1)班的班主任,姓谢,校长还没问过林桁的学习怎么样,就把人领到谢老师这儿来,别的不说,至少面子上是做足了。
四人坐下来,谢老师问衡月:“林桁现在是打算直接转入高三是吗?”
衡月之前没问过林桁,也不太确定,她想起林桁中途退学的事,问他:“你高中的课程上完了吗?”
林桁点头:“嗯,课程都学完了,高三读了一个多月。”他说完,衡月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谢老师正打算问林桁为什么高三退学,余光突然瞥见秦校长对她小幅度摇了摇头,她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该打探的隐私,于是又把话憋了回去。
谢老师接着又了解了一下林桁的基本学习情况,譬如他之前用的哪版教材,学习进度如何,强势和薄弱科目,等等。
衡月能亲自带林桁来见她,显然不是想让他像某些富家子弟一样混日子,聊了二十多分钟,临走的时候,谢老师从办公桌后码得整齐的试卷堆里抽出几套卷子给林桁:“你回去做一下,每科定时,像正规考试那样,做完拍下来给我,我让各科老师给你改出来,咱先摸个底。”
林桁接过卷子,又和谢老师加了联系方式。
衡月一直没出声,就看着林桁和谢老师聊,只在有些林桁拿不准的事上出声。等他们聊完,两人告别秦校长,又道过谢,衡月就带林桁离开了。
学校离家不远,就两三公里的距离。到家还不到五点,衡月叫住自觉往厨房去的林桁,拍了拍手边的沙:“坐。”
林桁不明就里地在她身旁坐下,他看见衡月搭在膝上的右手,突然想起什么,不自觉伸手捂了下耳朵,但很快又放了下去。
衡月没在意他有些奇怪的动作,想了想,问道:“林桁,我记得你今年十七了是吗?”
林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算了下时间,强行把年龄往上拔了拔:“马上十八了。”
马上十八……
衡月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那也就是才十七岁……
她想起林桁说高三退学的事,疑惑道:“你之前既然有段时间没去学校,也就是十六岁的时候就读到高三了,你们那边读书都读得早吗?”
衡月难得多问一句,她担心林桁为了减省一年多的学费谎报学习进度,以他怕麻烦自己的态度,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林桁不知道衡月想的是这些,他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我十五岁上的高三,现在已经快两年没去学校了。”
衡月十分诧异:“南河的小初高学年不是十二年吗?”
“是十二年。”林桁解释道,“只是我跳了两级,小学跳了一级,初中又跳了一级。”
他像是知道衡月接下来要问什么,抿了下唇:“读书费钱,爷爷奶奶看病需要用钱,所以能跳就跳,能省些开销。”
衡月惊讶地看着他,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能跳就跳。
她当年读书的时候可没能力跳级,更别说在此期间还要照顾年迈病弱的长辈。
林桁身上有一股由内而生的坚毅之气,支撑着他历经苦难,愈挫愈韧。
衡月虽然早知道这一点,但听他这般平淡地叙述出经历过的苦楚,还是觉得难能可贵。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林桁跟不上学习进度,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虑了,毕竟北州市的高考难度相比其他省份是出了名的简单。
衡监护人彻底安下心,放林桁到厨房做饭去了。
林桁自律得完全不需要衡月提醒,吃完饭,他就拿出卷子安静地坐在那儿开始写。衡月担心自己吵到他,抱起桌子上的电脑悄声进了房间。
他一口气做了两套卷子,写完已经是十二点,离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林桁左右抻了抻脖颈,骨骼“咔咔”两声响,他想起什么,扭头往身后一看,才现沙上空荡荡的,衡月已经不在客厅。
他回过头,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而后把桌面收拾了一下,轻声洗漱去了。
夜里,林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横竖睡不着。四个小时内写完两套卷子,后果便是大脑活跃非常,林桁此时满脑子都是白天秦崖和衡月聊天时提起的那位“顾总”。
林桁来北州的这些时日,衡月并没有向他介绍过任何她的亲属或者朋友,她只把她自己、家政阿姨以及她助理和司机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
虽然住在一起好些天,但林桁此时突然现,他对衡月几乎是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她的工作,甚至连她今年多少岁都不清楚。
而秦崖口中那个叫“顾总”的人,好像和她关系很好……
林桁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无比清醒地躺了半个小时后,从床头拿起了手机。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了“衡月”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