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霸王与乖仔
林桁到校后先去办公室找了谢老师。高三学习任务重，只剩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他领了足足十多本练习册。
此刻正是早读时间，沿途教室十分喧闹。
教学楼是一栋u形的连体建筑，初高中合并，西楼初中，东楼高中，中间围着圈宽阔的运动区。
教学楼墙上闪烁的巨屏、活动区伫立的人造山石活水和多台可以直达顶层的电梯，处处透着雄厚的资本气息。
林桁这些日子表现得十分平静，然而此刻听着暌违许久的读书声，心中仍产生了一种回到学校的欣喜感。u形回廊两边教室相对，谢老师领着林桁穿过走廊，边走边给他介绍教学楼布局，又叮嘱他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去办公室找她。
虽然学校里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校长亲自领到她面前的学生不过五个，因此谢老师对待他们并不敢掉以轻心。
林桁能够察觉到谢老师对他过普通师生的关怀，也知道这份特殊是沾了衡月的光。他安静听着，时而“嗯”一声应她，或是开口谢过。
谢老师看他性子虽然闷，但好在谦逊有礼，嘴角不由得拉开了一抹笑，毕竟富贵孩子最是难教，打不得，骂不得，难得有个尊师重道的。
她班里有个老爱惹是生非的小霸王，谢老师看见一次头疼一次。偏偏家庭背景摆在那儿，训都不能下重了嘴。
林桁走进（1）班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班比其他班安静不少，大部分学生都没在早读，而是埋头刷题。（1）班是学校管得最松也最自律的班级，学生都是尖子，各有各的学习之道，普通班级的统一管理并不适合这帮尖子生。
谢老师显然对自己班独特的作风已经是见怪不怪，她站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引来台下同学的注意力：“说个事儿啊，咱们班上来了位新同学，之后的这一个多月会和大家一起奔赴最终的考场，掌声欢迎啊！”
谢老师带头鼓掌，学生也都很给面子，鼓掌声起哄声接连响起，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落在林桁身上。
靠窗后排有个女生看了林桁几秒，像是现什么，手肘忽然往身边埋着头跟大题较劲的同桌身上戳去，兴奋道：“言言，你看，新同学好像不是很高啊！”
叫“言言”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听见“很高”两个字脸色立马就臭了，愠怒道：“别烦我！”他说着，左手烦躁地甩开她，右手还在草稿纸上写公式，典型的书呆子学霸作风。
“真的！”女生也不生气，笑眯眯道，“你看嘛，他站着只比老谢高了一点，顶多只有一米七五，你一米七三，说不定他是偷偷穿了增高鞋垫，实际上比你还要矮一截！”
（1）班共四十七个学生，男女参半，其中四十一个都是高个子。基因带来的天然优势在这个班级体现得淋漓尽致，无论智商还是体格，他们似乎都高常人一等。
这个班上的人站在一起，就像一丛乌泱泱蹿天长的青竹竿，教室都显得有些逼仄。
但竹竿里也有几个身高不那么突出的普通人，李言就是其中的一个，还是最矮的一个。
骤然听见班上来了个可能比自己还矮一截的，李言没忍住好奇，抬往讲台看了过去。
林桁正在自我介绍，就简短一句话：“大家好，我叫林桁。”
他身形高瘦，面部轮廓硬挺，眉目乌黑，外表尤其惹眼。长得好在哪儿都是优势，引起了底下一阵不小的讨论。
有个男同学皱着眉，没忍住对身边的同学道了一句：“服了，吃什么长得这么帅！”
另一个举起食指推了推眼镜，颇为自信地道：“确实，都快赶上我了。”
谢老师抬抬手，示意起哄的人安静点。她往台下扫了一圈，现整间教室就最后一排靠窗还有个空位，旁边位置一个黑寸头的男生正把头埋在桌上睡觉。
他弓着脊背，一条长腿岔在课桌外，耳朵上戴着只银色耳钉，从谢老师进教室到现在，整个过程一直没抬过头。刚才说林桁个矮的女生就坐他前排，见谢老师的目光扫过来，一肘顶在寸头男生的课桌上，压着声提醒道：“川仔！别睡了，老谢来了！”她声音放得低，顶桌子的声却不小，“砰”的一声，课桌猛地一震，全班同学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一直安静睡着的人也终于有了点动静。
寸头男生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向不客气撞他桌子的前桌，又抬头望了眼讲台上站着的谢老师，最后，轻飘飘扫了眼台下站着的林桁。
他双目清明，不像是刚醒，眉心凝着股戾气，脸上丝毫没有学生被老师抓包时该有的害怕情绪。
这人就是让谢老师又喜又恨的小霸王——顾川。
谢老师对他早自习睡觉的习惯已经习以为常，但新同学刚来，老师的师威还是得顾及，她咳了一声，佯装训斥道：“困就回家睡，睡醒了再来上学。大好时光，马上就高考了，在教室里睡觉像什么话！”
顾川也不答话，皱紧眉头薅了下头，视线淡淡地从谢云身上扫过，还不紧不慢地从桌斗里掏出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谢老师对他向来睁一眼闭一眼，训完立马回到正事上，她看了眼顾川，思考了两秒林桁坐顾川身边被他揍的可能性，随后道：“林桁，你长得高，就顾川身边还有位置，先和他坐吧，之后如果不合适的话还能换。”
顾川喝水的动作一顿，视线回到林桁身上，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林桁对此并无异议，提步向教室后方走来，李言的眉头立马皱得比顾川还深。
新同学身高腿长，哪像是只有一米七五？
女生顿悟地“哦”了一声：“不好意思，言言，前排挡住了，我刚以为他站讲台上呢。”
她拍了拍他的肩，故作惋惜：“新同学起码得有一米九，你还是我们班最矮的。”
她说着，眨巴眼睛看着比她矮了半个头的男生。话毕，换来了一记毫不留情的手拐。
林桁并没注意到顾川敌视的目光，或者说他看见了，但他并不在意。
谢老师背着手在教室转圈看学生，林桁走至最后一排坐下。放下书包，书还没掏出来，前桌的女生就翘着凳子转过了头，小声但热情地打着招呼：“我命运般的后背终于有人可托付了，新后桌你好，我叫宁濉。”
她介绍完自己，又伸手拍了拍一旁戴眼镜的同桌，笑得开怀：“李言言，我老婆。”
学生时期口无遮拦是常态，李言一脚踹在她摇摇晃晃翘起一条腿的凳子腿上，压低声音呵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