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两个字,在陆今遥的世界里,从来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所以自始至终,言温都没有办法跟陆今遥开口。她没法告诉陆今遥——“我被你的妈妈裹挟、支配,加入到一场不得不开始的交易游戏里。”“在这场游戏里,从开始的规则制定到结束,我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力。”“我在这段关系里,没有自尊,没有自我。”“我像一个被你妈妈花大价钱买来,哄你开心的玩具。”她确实有罪。她最大的罪过,就是没有及时说“不”。因为,这个交易原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倘若时间倒流回到2016年的那个凛冬,让言温再做一次选择,她一定不会主动提出要给爸爸做司机,开车送他前往投标会场。这样,她和陆今遥的初见就不会是在场外的偶遇,而应该发生在忙碌的大学校园。她也不会因此而进入到陆蓁的视野中,从而走进那个,陆蓁为她们家精心准备的完美陷阱里。那么自然,她就不会对陆蓁生出扭曲的恨意与不满,不会在工人讨薪那天有意泄露对方的行踪,让事情发生,失控,最终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一只蝴蝶轻轻扇动它的翅膀,而后,山河震动。谁又能想到呢。蝴蝶,它只是扇动了翅膀。没人无辜。言温只是不甘心,自己的一颗真心会在往后余生里都被陆今遥彻底打上丑陋的利益标签。她执拗地想要一个陈情的机会。哪怕,和陆今遥的感情已经注定无法挽回。于是,她又错了。从她口中说出来的真相将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陆今遥再一次推下去,而她,早已经失去了能够将人救回的能力。头顶乌沉沉的云如同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峦,在天空翻滚,仿佛随时落下。言温挂掉那通电话后就寸步不离地守在陆今遥身边,焦灼等待着。直到远处小区内,有道匆忙的人影朝大门走来。言温径直迎上去,不安又无措:“我不知道遥遥怎么了,突然开始失控,我说要带她去医院,她说什么都不肯去,只说要回家。而且她的眼睛……”言温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直接掠过——沈绛没空理会她,仿佛经过一团空气,她径直走向蹲在道路边缘的陆今遥。女孩双膝并拢,将脸埋了进去。她两只手抱着头,满头乌发被揉得糟乱,嘴里在不停碎念些什么。这一幕,看得沈绛心被针扎过般刺疼。因为什么?不用问,还是言温。阴翳与盛怒在女人眸中一闪而过,她暂且压下这些,在陆今遥身前蹲下,放柔语调低低唤一声:“了了?”陆今遥碎念的动静忽然停了。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在确认什么似的,她转动了一下脑袋。见这有效,沈绛继续:“了了,我是沈绛,你抬头看看我。”“沈绛?”“是我。”“沈绛……”陆今遥再次重复这个名字。她抬头,那双晶莹的黑瞳闪烁着凝住眼前的人,又确认了一遍这是谁。不消片刻,浓浓的水雾汽漫上眼眶让那本就模糊视线变得更加模糊。陆今遥猛撞进沈绛怀里,双手绕颈将脸埋在对方颈侧,嘶哑的哭腔一下就泄了出来,破碎得让人心颤:“沈绛——我想回家——”【作者有话说】下章发疯泄愤陆今遥双肩随着呼吸起伏微微耸动,被泪水浸湿几缕碎发黏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路边刚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只这么一点泪水,就浇灭沈绛心底方才升起的怒气。女人一手绕到对方腰后不自觉得更紧,喉骨滑动,用有些发涩的声音回应:“好,没关系,我们这就回家。”听见这句,陆今遥止住泣音重重“嗯”了声。“自己能走吗?”“可以。”沉默半秒,陆今遥给出肯定的答案。她从沈绛的肩膀上抬起头,泛红的眼眸目光聚焦在女人脸上——仍旧像隔了层磨砂玻璃。陆今遥眼下所看见的一切,都被覆上层层细沙,似雾里观花,水中窥月。沈绛早就提醒过她的,夏医生也不止一次说过。陆今遥害怕极了,她不敢告诉沈绛自己眼睛的异样,只牢牢抓紧沈绛的小臂,随人起身。头顶翻滚的阴云响起一声闷雷。瞧着,马上就要变天了。她们距离小区大门不过寥寥数米,沈绛揽过女孩的肩膀,刚往前走出两步。“等一下——”久未动作的言温突然朝两人走来。闷热的晚风撩动她的发丝,沈绛这才发现这人的眼眶也泛着红,不知何时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