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孩子被噎到了,所幸养得康健,知晓自己吐出来,否则这回凶多吉少。姜芾听到这个诊断,百思不得其解。她分外小心,一口一口喂,仔细斟酌食量,怎会噎到呢?她从前也帮村里的嫂嫂婶婶们带过孩子,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该吃多少东西,也绝不会噎着他。暮色垂沉,灯火幽微。她独自缩在阴冷处,还在想那桩事。房门被叩响,不等她回过神开口,凌晏池一袭蓝衣,走了进来。他的身影在光线中修长清冷,一开口,话音也带着沉冷:“今日在存雅堂,你做了什么?”姜芾就猜到,他定会来质问自己。她等不到他的人、等不到他的约定、也等不到他的关怀,可唯独质问与训诫,无需她去想,每次都会如约而至。她静坐在妆镜前,眼底一片黯淡,干燥的唇瓣开合:“我没做什么。”凌晏池从外来时便听说是她喂米糊时马虎大意,不知分寸,噎着了允哥儿。她没有生养过孩子,难免生疏,情有可原。但为平存雅堂那边的怨气,他想带她去好好认个错,可她却这般强硬,不肯承认。“起来,跟我去存雅堂。”姜芾反而站得离他远了些,使得两道重合的身影骤然分离。她远远望着他,“你也认为我心思歹毒,会去害一个孩子吗?”凌晏池道:“我并未说是你存心如此,我知你是无意,但毕竟出自你手,你随我去存雅堂解释清楚,此事便作罢了,往后你说话做事要谨言慎行,不可再——”姜芾感到厌烦,不想再听后面的话,打断他:“不是我的错,我不去。”她不会再无缘无故去向旁人道歉。凌晏池微愣。他记忆中,姜芾怯懦寡言,总喜欢低着头。这是她回乡忘了他凌晏池不可思议,她会提出和离。他情不自禁向前,像是没听清一般,侧首蹙眉:“你想和离?”他本以为,姜家一蹶不振,她定会握紧这门亲事,就待在定国公府,安心当她的世子夫人。可她跟他提什么?和离?他往前,姜芾便后退,一字一顿:“是,我想和离,我累了,我不想跟你过了。”“你在说什么?”凌晏池甚至有些恍惚,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和离后呢?”如今众人提到姜家都退避三舍,生怕沾了一身的膻,她若和离后回家,能过得下去吗?姜芾盯着他的影子,许久,才缓缓道:“和离后我们就互不相干了,不再劳大爷替我费心了。”她的身影纤瘦单薄,就像很多次她捧着书卷站在书房那般恬静胆怯。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凌晏池:“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儿戏。”他们之间本就无情分,和离是最好的结果了。好聚好散,他自是愿意的,可他没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样快,且还是她先提的。与她和离后,他就不得不应对陛下接下来对他的打压,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想为了利益,强行留下这段本就不合的姻缘。从前不提,是因为他觉得她想留下,他们各取所需,能过一日是一日。可如今看来她竟是不愿的,她不愿,他亦不能强求。他们本就是因为利益被绑到一起,好在如今离开时能随自己的心。姜芾一直都认为他巴不得与自己和离,只是碍于名声,不好与她提。眼下反复问她,也不过是做足面子,不想惹人非议,骂他是个无情之人罢了。“我知道,我早就想好了。”她拿出和离书放在他眼前,“全长安的人都在等着大爷你娶明仪郡主,我们和离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在大爷眼中,我笨拙无知、粗枝大叶,从来都做不好一桩事,但我实在不想看到大爷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夫妻一场,我主动离去,替大爷抚平这桩烦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