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蹲在一处,一面闲谈一面干活。“……他如今可是爆发户了,听说那喝酒的杯子用一个砸一个。”姜芾不知不觉就聊到一个村中恶霸。周玉霖悄咪咪凑近:“据说啊……他跟他儿媳扒灰,跟他嫂子也不清不楚。”“去你的!”姜芾朝他扔了一把豆壳,“正事不说,总扯这些。”苹儿面颊一热,狠狠掐了周玉霖一把,“叫你抓条鱼都能滚沟里去,差点把我都带下去了,扯起浑事来头头是道。”“那都是我娘跟那些妇人打马吊传出来的。”凌晏池远远地,便看见三人有说有笑蹲在一处。他攥紧伞柄,任伞面上的雨水沾湿衣摆。她的梨涡如芙蕖般在他心头荡开,他回想起来,她还从没对自己这般开怀大笑过。他不合时宜地走过去,那阵笑语也戛然而止。姜芾抬起头:“你怎么来了?”如此见外……凌晏池一时无言,她每次见了他,这句话总是脱口而出。他在她心底,到底还是疏远的。“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抑制住内心的狂澜。“没什么好说的吧?”周玉霖道,“凌大人在玉泉庙督工,我师父在山下,总也难见到。”姜芾也自认与他除了看病之外没什么接触,她又怕他是逮着哪桩陈年旧事来跟她说,“是没什么好说的,至于你的伤,后日再来找我吧。”“一定要这样吗?”凌晏池声音有些涩哑,蕴藏着不甘与愧疚。她为何就对他如此淡漠?“什么?”姜芾诧异。“只我们两个人,说一句话都不行吗?”“行啊。”姜芾懒洋洋起身,招呼身旁的两人去把屋里的药材挑拣了。等院中只剩她与凌晏池,她才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凌晏池望着她的脸庞,心头那阵汹涌呼之欲出,迫不及待道:“当年在九檀村救我的是你对吗?我去查过了,你家就住在下游的岸边,是你,是你对吗?当年你就想告诉我,只是我没想到,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姜芾的眼眸暗如一滩水,方才残余的笑意逐渐僵化。太迟了。这件事,是她曾经紧紧抓在手心,自以为是的筹码。可那年他根本不屑一顾,任凭鸠占鹊巢,他也对旁人深信不疑。如今,她早已将这件事视为她天真愚昧的,再不愿回想。而他又来问了。她还是有些生气的,她也不是没有傲骨。她在等他发现时,他不闻不问,然而他现在来问她,她就一定要说吗?“你搞错了吧,不是我。”她平静注视他,甚至发笑,“当年岸上住的可不止我一户人家呢。”凌晏池千头万绪,眉峰一拧,“那你当年说的那些话,又算怎么回事?”“我是骗你的,我是生气我才那么说的啊,你不会当真了吧?”姜芾笑着反问。她的反应,无辜、疑惑、不解,就好像她置身事外,真的不是她。凌晏池脑海一团乱麻,“真的不是你?”若不是她的话,那会是谁,是那个已经去了扬州的赵姓男子吗?姜芾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瞬被掐灭。她不会再选择他了。但她做过的事,有权利被人看到。可他一次一次摇摆不定,归根结底,他从没有根深蒂固地相信她。她失望至极:“我没有必要骗你,我和你之前从未见过,故友姜芾,这都是误会!凌晏池将憋在心里几日几夜的话尽数倾倒,就算她不是他的恩人,他承认,他好像已经对她无法自拔。姜芾傻了眼,后头几步,面色从容,“我觉得我是治不好你的病了,我们春晖堂有位治癔症最为出名的徐大夫,你回去后叫他给你治治吧。”她转身便走,凌晏池步步追逐,“我是认真的。”姜芾侧开身子避了避,“你觉得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难道忘了吗,我当年还给你下过迷药呢。”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凌晏池顿了一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已忘了。从前诸多误会,如今我们都知晓了,也都说清了,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吗?”他说都过去了,不记得了。姜芾暗自哂笑,他的意思是说他愿意既往不咎先原谅她了?